真正的惊讶。
他显然没有料到罗影会出现在这里。
这半年来,每回提到县学,罗影要么沉默,要么岔开话题。
罗家的情况他清楚,六两银子的束脩对那个家来说是什么分量,他比谁都明白。
昨天在蒙学里,罗影说了一句“考”。
可说和做之间,隔著的东西太多了。
李子诚快步走上来,嘴角带著笑,眼睛里却藏著小心翼翼的打量。
他没有问“你怎么来了”。
这话太扎心。
他也没有问“你家凑够钱了吗”。
这话太直白。
他只是走到罗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很隨意的、像是閒聊天气一样的语气问了一句。
“束脩……带齐了?”
罗影没有马上回答。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的书箱。
旧布裹了三层,麻绳系的是死结,角上那圈粗糲的断茬隔著布都扎手。
他把手掌覆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
沉甸甸的。
不是六两银子的分量。
是一头十五岁的老牛,在石柱上撞了不知道多少下,才从自己脑袋上卸下来的分量。
是他爹弯著那条伤腰,对一匹追风驹作揖的分量。
是他大哥红著眼眶说“那我这些年扛著是为了啥”的分量。
是两只啄虫鸡把蛋推到窝沿上、二十文、它们全部家当的分量。
罗影抬起头,看著李子诚。
“带够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又补了一句。
“沉得很。”
李子诚愣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罗影按在书箱上的那只手,指节上还残著一点没洗乾净的暗褐色痕跡。
不像是泥。
他没有再问。
有些东西,不用问。
“走吧。领取第一只御兽,成为御兽师的日子,就在今天。”
李子诚收回手,往石阶上面努了努嘴。
罗影点了点头,跟著他一起,踏上了潜鳞书院的第一级石阶。
他的眼睛飘向『潜鳞书院四个字,心中忽然没缘由的冒出八个字:
“鲤跃龙门,就在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