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哞。”
它又叫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像是在说。
你的束脩,有了。
罗长庚的旱菸杆子掉了。
他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嘴唇哆嗦著,眼窝子里的血丝一根一根地涨起来。
一只【黑水牛】,最值钱的就是角。
一对觉醒二级的牛角,品相好的能值五两银。
可牛角断了,黑水牛的寿命会断崖式地缩短。
更不用说,没了角,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进化成【铁角蛮牛】了。
老黑已经十五岁了,迈入了老年。
这对角是它身上最后的精气所在。
角一断,它还能活几年?
三年?两年?
也许一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罗长庚攥著门框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发白。
他突然低吼了一声,嗓子像是被砂石磨过的:
“罗川!”
罗川身子一震。
“去!去叫孙兽医!快!”
罗川转身就跑,草鞋踩在泥地里啪啪响,跑出院门的时候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爬起来又接著跑,连头都没回。
院子里只剩下罗影和罗长庚。
还有老黑。
罗影蹲下来。
他伸出手,摸了摸老黑的脑袋。
手指触到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断茬,温热的、黏腻的液体顺著他的指缝往下淌。
老黑眯了眯眼睛。
像是小时候罗影骑在它背上,揪著它耳朵撒欢的时候,它也是这么眯著眼睛,由著他闹。
罗影五岁那年,第一次骑老黑。
那时候老黑才五岁,正是壮年,背脊宽得像一张床板,小罗影趴在上面,两只手抓著牛毛,被顛得咯咯笑。
罗长庚在后头扶犁,嘴里骂著“坐稳了,摔下来老子不管你“,手却一直虚虚地护在牛背旁边。
八岁那年夏天发大水,青河涨了三尺,回家的路被冲断了。
罗影蹲在河边哭,是老黑蹚著齐肚子深的浑水,把他驮了回去。
那天晚上罗影搂著老黑的脖子睡了一整夜,第二天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著老黑的尾巴。
十一岁进蒙学的那天早上,老黑把他驮到了村口。
罗影从牛背上跳下来,拍了拍老黑的鼻子,说“牛哥你等著,我以后考了县学,当了御兽师,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找一条进化路线,让你变成铁角蛮牛“。
老黑当时哞了一声,甩了甩尾巴,大概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