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澈抬起头。
谢璇玑走到案几旁,端起方才刘笔翁喝过的那只酒杯,在灯下微微转了转。
杯壁内侧残留着一层极薄的痕迹,几乎肉眼不可见,若非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给他的那杯酒可不简单。”她将酒杯放回案几上,“里面被我下了一种慢性的剧毒,无色无味,入体之后五到十日内会慢慢侵蚀经脉,然后七窍流血而死。”
谢璇玑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被刘笔翁摸过的右手,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她从袖中抽出一方手帕,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指背,像是在清理什么脏东西。
“我的手可没那么好摸。”
她擦完之后,将手帕随手丢在案几上,手帕落在刘笔翁用过的茶杯旁边。
“外人都知道我修法和阵。”她转过身,桃花眸中重新浮起那抹慵懒的笑,与叶澈对视,“可没几个人知道,我还留了一手毒。”
话落,她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净酒,抿了一口,“毕竟太徽道院的圣女传人会用毒,说出去不太好听,所以我一直没怎么用过,你记得帮我保密。”
叶澈看着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低声道:“谢师姐,辛苦了。”
谢璇玑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桃花眸微微眯起,像是在审视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哼”了一声。
“知道辛苦就好,到时候让你帮忙的时候可记得尽点心。”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夜风灌了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和远处街巷上飘来的人声。绮梦楼外的红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将她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快了。”她望着窗外的夜色,声音轻了下来,“不出数日,宋宝山就会来,苏姐姐的下落很快就知道了。”
叶澈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太清京的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去。远处皇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巍峨而沉默。
“到时候,我会准备好。”
谢璇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桃花眸中带着笑意,轻声说道:“那就别让我白辛苦。”
随后,她将窗棂合上,转身走回榻边坐下,拿起藏在怀里的阵盘,指尖灵力明灭,又漫不经心地拨弄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你该离开了。”
她看着叶澈的眼睛,语气里带出几分戏谑,“虽说这绮梦楼不是什么干净地方,但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传出去,我这太徽道院圣女的牌坊可就真立不住了。”
幽紫的灵光映在那双微弯的桃花眸底,平添了几分危险的诱人。
她漫不经心地敲了敲阵盘,对着叶澈说道:“后巷直通城西,这个时辰人少,不容易被人盯上。”
叶澈闻言,紧绷的脸上多出一抹略显无奈的苦笑:“谢师姐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随后他拱了拱手,转身走向门口。即将离开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谢璇玑一眼。
摇曳的烛火将女人的侧影拉得很长。那一袭艳绝的红裙铺展在榻上,在她那慵懒的姿态里,此刻却多了一丝生人勿近的孤冷与寥落。
他想说点什么,看着那个独自坐在灯下的身影,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走进了幽暗的甬道。
身后,房门无声合拢。
夜色中,叶澈沿着绮梦楼后巷的小路走回客栈。初冬的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带着隐隐的刺痛。
绮梦楼三楼的窗口,一盏孤灯还亮着。
谢璇玑坐在窗前,手中的阵盘已经放了下来。她望着叶澈离去的方向,桃花眸中的神色说不清是什么。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案几上那方被丢弃的手帕。
“苏姐姐啊苏姐姐。”她低声呢喃,“你这个师弟,可比你说的要有意思多了。”
灯火微微一晃,她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