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只有林婉清一个人。
她推着备用的护理车,车上放着换洗的床单、测压仪、消毒用品、以及一份苏雅茹亲自批复的特护方案文件夹,走在这条走廊上,脚步声被地毯消音,几乎听不见。
VIP-01在走廊最里头。
最贵的房间,永远放在最里头,最安静,最私密,也最远离出口。
林婉清在门口停下来,低头把自己的燕尾帽重新摁了摁,确认别针别好了,又往下理了理护士裙的下摆——那件护士裙是今天新换的,粉色的,面料比普通病区的要好一些,是VIP区护士的专属款,剪裁合身,但这件合身对林婉清来说稍微有些紧,她天生就是那种撑得满但不溢出来的身材,胸前的两粒扣子因为弧度的关系微微绷着,她之前就发现了,但已经是更衣室里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一件,只能将就。
她把这个细节压下去,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没有声音。
她等了三秒,再敲了两下。
这次,里头传来一个声音,懒洋洋的,少年的声线,带着刚从午睡里醒来的那种慵懒和漫不经心:进来。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把职业化的微笑贴回脸上,推开门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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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01的病房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正确来说,那不像是一间病房,更像是一间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只是里面放了一张意大利进口的多功能护理床。
落地窗占了整面西墙,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排细长的光柱,漂亮但不刺眼。
房间里的温度是恒温的,二十二度,比走廊还冷两度,林婉清推门进去的瞬间感受到了这个差异,汗毛轻轻立起来。
窗台边上有一株养得极好的虎皮兰,叶片翠绿,一点黄都没有,大概是护理部定期维护的。
床头柜上摆着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还没开,盖着。
床边的矮柜上放着半瓶矿泉水,瓶盖拧开了,随意搁在柜上。
林婉清的视线最后落在床上。
少年正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毯,毯子叠到了腰部,上半身穿着宽松的白色短袖,领口随意地散开,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应该是刚才真的睡着了,鬓角有几根发丝压出了浅浅的痕迹。
左脚踝缠着医用固定带,搁在枕头上抬高着。
他看起来,是真的很好看。
这个念头在林婉清脑子里一闪而过,她下意识地压下去,维持着职业表情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她意识到,少年没有在看她的脸。
他的眼神落在她胸口。
不是那种无意识扫过去的眼神,是有意的,停留的,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皮微微往下压了一下,像是在很认真地评估着什么。
林婉清因为推车姿势,腰略微前倾,那件本来就有些绷的粉色护士裙在这个角度下,胸前最上面那粒扣子被撑得格外明显,扣孔两侧的面料略略张开了一条细缝,白色内衣的边缘几乎若隐若现。
那道视线落在那里,不过三秒钟,但林婉清感觉到了。
她的后颈细细地涌上一阵热意,在这个二十二度的冷气房间里,那股热意格外清晰。
她不动声色地微微直起腰,把护理车推到床边,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眼睛。
苏诚的眼睛,是有些出乎意料的深。
少年的眼睛通常是清透的,带着那种未经磨损的干净,但苏诚的不是。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林婉清说不清楚的东西,沉而稳,有温度,但那温度底下压着什么,像是深水里的暗流,你站在岸边看着,觉得平静,但你知道如果你跳进去,就会被卷走。
他嘴角带着一个笑,很浅,像是随意挂在那里的,但那个笑让林婉清莫名地不自在——她接触过太多病人,见过各种各样的笑,但苏诚这个笑不太一样,它不是友善的,不是感激的,也不是礼貌的,它更像是……确认了什么的那种满足。
林婉清在心里把这个感受压下去,堆起自己练了三年的标准职业微笑。
少爷,她开口,声音平稳,温柔,我是您的特护,林婉清,请多指教。
苏诚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往她全身扫了一圈,从燕尾帽到护士服,到腰线,到裙摆,到白丝袜包裹的双腿,到护士鞋,不疾不徐,像是在做一次全面的查看,然后视线重新回到她脸上,嘴角的那个笑加深了一点点。
林护士,他说,声音比她想象的要低沉一些,带着刚睡醒的那种轻微沙哑,咬字慢而清晰,像是每一个字都是他主动选择放出来的,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