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个点。
这个数字砸下来,连一直淡定从容的袁军,眉眼瞬间收紧。
他脸上那股省城资本与生俱来的从容,第一次出现裂痕。
袁军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强硬且態度坚决,没有丝毫鬆动:“张经理,恕我直言,三十个点绝无可能。”
“我直白交底,配电成套设备確实有返点利润,但高压施工、送检调试、电力验收规费成本极高。二十个点,外加六个点管理费,已经是我总部审批的死红线。我死守二十,一分不降。”
张望舒没有鬆口,指尖轻点屏幕上的配电清单,条理清晰、步步紧逼:“袁总,不用拿权限压我。我清楚你们玖晟的模式,自產自销、无中间商、总部统一返利。这栋金融中心高压配电总量近三千万,体量摆在这。”
“你们要襄城样板、要地標背书、要本土准入资格。三十个点下浮,外加我方六个点管理费,我不是要你亏本,我只是挤乾净你们所有品牌溢价、渠道返点、模糊利润。总包落安稳收益,分包承担施工风险,这是最公平的合作模式。”
两人目光隔空相撞,没有火药味,却寸步不让。
一个是本土顶尖商务女人,擅长卡死对方心理底线;一个是省城资本少帅,习惯强势碾压同行。
这场拉扯,远比昨天韩一的谈判更锋利、更刺骨。
陈郎看著眼前的男人,忽然明白。
僵持沉默持续半分钟。
僵持沉默持续近一分钟。
他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看透了玖晟电气的盈利逻辑,糊弄、虚標、套路,在她面前全部无效。
“我可以明確告诉你,二十个点是我权限封顶。”
袁军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带著妥协,依旧保留省城企业的傲气:
“我最多给到二十二,这是我私人向总部申请的临时浮动权限,不能再多。”
张望舒轻轻摇头,语气冷淡坚决:“二十二依旧偏低。金融中心体量摆在这,我必须压缩分包浮动利润,抹平总包隱性风控成本。”
袁军指尖用力捏住笔桿,省城资本的傲气在脸上显露无遗。他习惯在外地市场碾压同行,极少被本土总包死死压价。
“张经理,没必要把价格压到极致。二十五点下浮、六点管理费,我方利润已经压缩到行业红线。我们是来长期扎根襄城,不是做一锤子买卖,赶尽杀绝不利於后续合作。”
“张经理,不要赶尽杀绝。二十个点本就是行业顶配让利,我退让到二十二,已经压缩我方片区全部绩效。”
张望舒沉默两秒,看透对方死守底线,也清楚玖晟电气不想放弃襄城地標样板。她放缓语气,拋出最终折中方案:
“二十四。”
“下浮二十四个点。我方六个点管理费恆定不变,不承担任何施工、送电、质保风险。”
“你们拿地標样板、铺襄城市场;我们锁定低价、压低投標成本。互相让步,各取所需。”
袁军盯著她看了数秒,面色几番变化,傲气、无奈、权衡交织在一起。他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精准拿捏了玖晟想要扩张入场的软肋。
最终,他吐出一口浊气,妥协点头:
“二十四就二十四。下浮二十四个点,管理费六个点不变。”
“我今天算是见识到,襄城本土总包吃管理费,到底有多狠。”
夏雯放下滑鼠,轻声感慨:“省城龙头居然能让步到二十五个点,张姐压价太狠了。”
“昨天韩一,教我们看懂本土人情壁垒;今天袁军,教我们看懂资本扩张逻辑。”
钱子睿低头,盯著配电图纸上冰冷的变压器图例。
他忽然彻底分清了两家分包商的区別。
楚天瑞隆,靠人脉守城;
玖晟电气,靠资本攻城。
一座襄城,一半人情固守,一半资本碾压。
白纸之上,报价冰冷;城市之下,江湖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