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漱秋望着这张和整座佛院的冷清截然不同的脸,只觉心头一暖,心中默数第一百四十九次。
“我自有分寸的……”江浸月小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分寸?”那双金珀瞳里浮起不解。
江浸月一怔,回过神来,干脆道:“顾前辈的意思是,咱们在这里不能……不能亲热。”
云漱秋缓缓点了点头。
还没等她琢磨透这话,江浸月已岔开了话头:“秋秋,身子怎么样?累不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累。”
“那就好。”江浸月眉眼一松。
云漱秋行至桌前,解下沉渊搁在桌上,随即坐下。
江浸月也卸下背上穿林和腰间佩剑,在她身旁落座,给她斟了一盏温水,推到她面前,柔声道:“喝点水,秋秋。”
云漱秋接过,喝了一口。
“秋秋,”江浸月神色沉了几分,“方才禅师的话,我听着有些蹊跷。你怎么看呢?”
云漱秋沉吟片刻,缓缓道:“清虚派……被倒打……一耙。”
江浸月一拍桌沿:“果然!”
她眉头紧拧,又压下声音:“从使者登门到禅师下帖,再到今日……步步都是他们在走棋,咱们连落子的份都没有。”
云漱秋垂眸点了点头。
江浸月又问:“秋秋,江湖上这么多门派,清虚派可曾与哪家结过盟?”
云漱秋摇了摇头,低声道:“师父……不与任何……派结盟。”
她垂眸片刻,又补充道:“我想……盟友……不可控。合久……必分。拉帮……结派……必受牵制。清虚派……自立。”
江浸月听她一字一字慢慢说完,若有所思。
老掌门去得急,还未来得及教秋秋如何做掌门。
可秋秋这几年自己摸索下来,竟也悟出了这般道理。
她心底一软。
“秋秋说得对。”她温然一笑,握住云漱秋的手,“这结盟来结盟去,到头来都是别人沾清虚派的光。”
云漱秋唇角微微一扬。
正说着,屋外脚步声起,顾惜辞端着一碗汤药推门而入:“秋秋,趁着开宴前,把这一剂喝了。”
云漱秋接过,一口口喝下去。入口清甜,她喝得也快。
江浸月见她喝得顺,心想那回甘散定是起了作用,这才放了心,转向顾惜辞:“顾前辈,这次大会都有哪些门派来?”
“方才去灶房,我顺道问了明因几句。”顾惜辞在对面坐下,略一思忖,“中原这一头,南岭镖局、伏虎拳馆、三江会、飞鱼帮,这几派每回大会都来,江湖上的老熟人。”
她望向窗外:“再往北说,漠北的海东青武社也已到了。这一派以猎鹰为图腾,族中皆是好手。江湖大会百年下来,他们派人来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一次倒是来得整齐。”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道:“最后便是大理国的苍雪山庄,这一派从前甚少出大理国,这一次也来了。山庄门中皆是女子,世代擅弓。”
江浸月眼睛一亮:“世代擅弓?”
顾惜辞笑道:“苍山地势险峻,猎户自幼在山中行猎,弓术自然了得。说不定这回你们还能聊上几句。”
云漱秋点了点头,认真道:“浸月……可以……共讨弓术。”
“对了,说到苍雪山庄……”顾惜辞放下茶盏,“我先前听人提过,那山庄有个百年一遇的弓术奇才,不过十八岁,是那位杨庄主的……”
话未说完,门外响起宋义的声音:“禀掌门,方才小师父来传话,苍雪山庄已到,斋堂就要开席,请诸位移步。”
云漱秋将碗中余药一饮而尽,旋即起身,取过沉渊佩在腰侧,对另两人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