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路上的心境,与来时截然不同。
来时心口压着千斤重担,满脑子都是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夜夜不得安枕。
如今身世已明,噩梦散尽,她认了亲,取回了引情珏,一切都尘埃落定。
内心前所未有地平静。
可平静之下,却又浮起一些她说不清的东西。
自那一日她头一回落泪起,她便觉心中有了一些……变化。
说不清那是什么变化。
以前她看着浸月,心中自是喜欢的,喜欢与她同桌而食,喜欢与她同榻而眠,喜欢看她脸红,喜欢听她笑。
那份喜欢,在心口落成一簇小火。
如今的她,心里除了这簇小火,还多了别的。
她总会不自觉想到浸月,每念及此,心口便像被人添了一把柴,小火烧得旺了一分。
目光也总在找她,浸月在哪,她目光便落在哪;浸月一笑,她心里便跟着松快;浸月一蹙眉,她心里便跟着揪紧。
但这份喜欢里,还夹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惧意。
她怕浸月离去,怕浸月受伤,怕有一日,再也看不见这人。
她不懂这是什么感觉。
以前她不懂何为难过,何为欢喜,何为思念。
如今她竟能渐渐分辨这些情绪了。
她心里那一处暗无天日了二十二年的冰洞,有人从上头凿开了一隙,天光洒下,冰正一点一点化开。
她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她明白,这一切都是因浸月而起。
从成为她人生中第一个朋友,到后来的结发之妻。
浸月一步一步走进她的一方天地,不声不响地,在她心里扎下了根。
她从前以为,她对浸月的那份情,便是“心悦”。
如今她方才懂得,心悦之外,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叫“爱”。
娘亲愿以性命换她活命,爹爹愿倾尽所有护她到清虚山。
那便是爱。
心悦,是想与这个人同枕共眠。
爱,是愿以性命相换。
她对江浸月,向来两样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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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官道上缓行,云漱秋望着窗外的田野发怔。
柏泠衫坐在对面,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琵琶弦,随手拨出几个碎音。
“漱秋,”她忽而开口,“回了清虚山,你与江妹妹的婚仪,打算何时补办?”
云漱秋回过神,偏头望了望身侧的人,缓缓道:“问……浸月。”
江浸月一愣,忙道:“什么时候都好!秋秋是掌门,秋秋说了算。”
柏泠衫唇角一勾,挑眉看向她。
“江妹妹。”她似笑非笑,拨了一记琵琶弦,“你在外头,当真什么都听漱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