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小大人。”
穆尧抿嘴不说话了。
云止笑笑,也不再逗弄他了,只转身向云家走去,不忘温声对他说:
“明日见。”
暮霭沉沉,灯笼的光晕染开一小团暖黄。云止站在那光晕的边缘,青衣墨发,眉眼温柔。
“明天见。”穆尧低声喃喃。看着那身影消失彻底消失才转身。
走了几步,他停下,从怀里偷偷摸摸掏出个不起眼的灰布小袋子,将手里化得有些软烂的麦芽糖,小心地收纳进去。
糖很甜。是云止付的钱。他说,小孩儿多吃点儿甜的长大了才会开心。
穆尧抿了抿唇,加快脚步。
风更急了,卷着潮漉漉的沾了衣衫,不知为何,心头那点从午后起便盘桓不去的的难安,随着渐起的风雷,更浓重了些。
……
刚踏入穆府前厅,争执声便闷哄哄传过来。
是父亲穆忘归的声音,隐含着喷薄欲发的怒意。
“……程家昨日便已秘密撤离鲛珠港!如今港口防务空虚,门户洞开!黑鲛先锋已至东海,距我枫临城不过百里!此刻你们提议弃城,与将这枫临城数万百姓拱手献祭又有何异?!”
“家主!存续家族为要啊!”一道苍老激越的声音反驳,“程家为何先走?他们定是得了我们不知道的消息!仙盟的援军何在?通报已发出三日,杳无音信!仅凭我穆家,如何抵挡?!”
“毁了基业还能从头再来!九百年前东海之盟言犹在耳!程家背弃盟约,难道我穆家也要做那等贪生怕死、背信弃义之徒吗?!”
“够了!”
一声厉叱强行打断了争执。
“逃避是没有用的,将黑鲛彻底击退才是长久之计!”
茶盏破碎的声音伴随着尖锐的女声,议事堂的门被“哗啦”一声撞开,左棠一步跨出来,肩上九彩披帛一挥,将喧嚣隔绝。
她注意到了静静站在院门口的穆尧。
“穆穆回来了。”
左棠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收拾好情绪,亲昵地唤了声,快步过去,如往常般抬手捏了捏穆尧软乎乎的侧颊。
“嗯。”穆尧轻轻点头,目光却自始至终黏在紧闭的议事堂门上。
左棠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容淡了些,不容置喙地拉起他的小手:“走,我们先回书房。”
穆尧心头一紧,下意识反抓住左棠的手:“母亲,是不是……”
“别担心,”左棠温声打断他,用力回握他的手,故作轻松,“天塌下来,还有爹娘顶着呢。”
“可……好,全凭母亲安排。”
回房的路上穆尧没再说什么,目光却四下游离不定,院墙旁葱郁的丛竹斜斜掩映在白墙上,枝条摇曳,风移影动。
“穆穆,今天和阿止玩得怎么样?”
“嗯。”
“哎呀,穆穆偏偏随了你父亲,闷葫芦一个,也就样貌随了你母亲我,美人胚子,漂亮,哦不,帅气!长大了一定是沧溟界最帅气的仙君,到时候估计都不回东州了吧?不回来也好,东州太小,要去大地方看看,中州就不错,各大仙门云集,母亲已经打点好了,准备将你送到中州去。离中州弟子招收也不远了,凭穆穆的资质,入天下第一宗的昆仑剑阁肯定绰绰有余,到那里,多交几个朋友……”
话头说起来了,左棠整个人就变得亢奋不已,拉着穆尧的手说个不停:
“你知道你有一个姑姑吧,叫左秋容!她这人厉害,现在可是昆仑剑阁的一峰之主,到时候你就去投奔她。”
“之前怎么没听您提过?”
穆尧不知左棠今晚为何要感慨那么多,心中不安更甚。
左棠被穆尧那黑沉沉的眸子盯了半霎,心虚地咳了几声。
“忘了嘛!哎呀,她比我大了两百多岁,而且她比我厉害,现在都归真境修为了,你母亲才凝元境五重呢!不过,你找到她之后,可要在她面前说点儿你母亲我的好话,丢不起这个脸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