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洞府渐渐稀少。
石道两旁的黑松也越来越密。
走了约莫半刻钟后,前方地势忽然一沉。
一座青黑色大殿,静静坐落在低崖之后。
殿不算特別高,可压得很低。
殿门两侧,各立著一具高大尸傀。
披甲。
垂首。
一动不动。
可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却比活人更重。
而大殿匾额上,正写著三个瘦黑大字。
阴骨堂。
陈平安脚步微微一缓,隨即还是平稳走了过去。
殿前,已有人先到了。
一共四个。
一个瘦削青年,面色发白,十指很长,背后负著一口窄黑木匣,不知装的是尸,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一个高大青年,肩宽背厚,半边脖颈隱隱有尸纹浮著,一身气血虽被压住,可仍给人一种悍劲。
还有一个冷脸少女,怀里抱著一只灰白骨罐,罐口贴著三张细符,从里头不时透出一点极淡阴气。
最后那人,则是个脸色过白的锦袍少年,身边跟著一具瘦长黑尸,站得离殿门最近。
陈平安目光一扫,心里已然有数。
这些人,多半便是和自己一样,被点进甲册的。
而且,一个个都不是善茬。
他这边才刚站定,那几道目光便先后落了过来。
有打量。
有审视。
也有几分若有若无的异样。
显然,陈平安这个名字,这几日已不算陌生。
第一个过列名册。
榜首入內门。
又被筑基长老亲口点进甲册。
哪怕真没见过他的人,也总归听过两句。
陈平安却像没察觉到这些目光一般,只平平站到稍后一些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並不往前挤。
祸在爭先。
这四个字,他记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那站得最靠前的锦袍少年忽然偏头看了陈平安一眼,淡淡开口:
“你就是陈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