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还想著像前面那样一路抢、一路爭、一路踩著別人往前冲,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想到这里,陈平安反而一点点静了下来。
行。
不爭先,那便不爭。
不出锋,那便先藏。
念及此处,他抬手把阴鐲重新压回腕上,又把石桌上那些灰败碎渣扫到一旁。
十八点贡献没了。
可这八个字,值。
很值。
至少,把自己那点还残著的冒进心思压回去了。
过了片刻,陈平安才起身,走到独目女尸身前。
女尸依旧静立不动。
十指之间,那股肺金尸煞依旧若隱若现。
陈平安看著她,眼神微沉。
若卦辞真应在“择尸”二字上,那自己这一趟能不能安稳过关,十有八九还得落在这具独目女尸身上。
毕竟,这才是他如今最硬的一张牌。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念一沉,尸线一引,独目女尸顿时抬手。
心火尸煞。
肺金尸煞。
一热一冷,一灼一利。
两股尸煞都在。
陈平安盯著她看了片刻,眼神也一点点凝了起来。
阴骨堂这一趟,自己既已知道不能爭先,那便更得把手里能用的牌,先摸得更透一点。
谁知道那地方会不会挑尸、验尸、换尸?
谁知道“择尸”两个字,到底是让他去选,还是让別人看著他这具尸来选?
想到这里,陈平安胸口那股原本有些躁的气,反倒彻底沉了下去。
阴骨堂未至。
可路,已先清了一半。
接下来,便是藏著走。
…………
三日,一晃而过。
等最后一日的日头偏到西山时,陈平安吐出一口浊气,自石床上睁开眼。
“是时候了。”
他站起身,抬手收了禁制,隨即把那枚黑色骨令纳入袖中,独目女尸则无声立到他身后。
一人,一尸。
便这么出了门。
內门的山道比外门更静。
可越静,越显得空。
陈平安顺著骨令里那丝若有若无的阴气牵引,一路往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