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老刘把眼镜戴上,叹了口气,“等你到我们这个岁数,就明白了。”
绕了半天,他终于说到重点:“她妈妈托我跟你道个谢。谢谢你在那种情况下伸手帮忙。”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还有……之前班里那些不愉快,她说她不知情。要是早知道,肯定不会让孩子这么胡来。”
孙家宁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她应道,语气平平,像在听一件别人的事。
老刘看着她,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挥挥手让她回去了。
老刘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再说,摆了摆手让她走了。
孙家宁走出办公室,长长呼了口气。
她理解一个母亲想保护孩子的心情。那种想把所有污点、所有不堪都藏起来,只盼着孩子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的苦心,她懂。
可懂,不代表事情就能一笔勾销。
至于感谢,她本就不图这个。她伸手,是因为她得这么做,不是为了等谁的一句“谢谢”。
转眼就到了周六的家长会。
孙连青这天出门,特意穿上了他那件最体面的蓝衬衫。这还是当年老三结婚时,他咬牙置办的,平时舍不得穿。
出门前,他对着镜子,把扣子一颗颗扣得严严实实,一直扣到最上面。周玉琴看得不耐烦:“差不多得了,又不是去相亲,扣那么紧干啥?”
他嘴上应着,手下松了一颗,可到了校门口,心里那股劲儿一上来,又悄悄地把扣子给扣回去了。
孙连青这辈子跟学校打交道的机会不多。
他自己念书那会儿就不爱学,初二没念完就下了学,后来跟着师父学了木匠手艺。
孙家宁小学那会儿倒是学习好,数学竞赛还拿过全县一等奖,可镇里小学不兴开家长会,学生有啥事儿,老师迈腿儿就来家里串门了,哪还用得着专门开会。所以,直到孙家宁小学毕业,他也就没机会在其他家长面前露脸。
等孙家宁上了初三,学校倒是有家长会了,可偏偏闺女那成绩又下来了。每次去,他都恨不得把头埋进课桌里,生怕老师的目光多扫他一眼。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闺女是班级第一,年级第51。
拐进教学楼的时候,他腿都有点儿发飘。不是紧张,是那股劲儿憋在胸口,不知道怎么使才好。
他找到孙家宁的座位刚坐下,旁边的家长就主动开口搭话:“您就是孙家宁同学的家长吧?”
“啊,对对对。”孙连青连连点头,笑容都没控制住。
老刘站在讲台上,先讲了班级的整体情况,接着开始念成绩。念到前十名时,他特意顿了一下。
“在这里,我们要着重表扬一位同学,她在期中考试期间,发着高烧还仍旧带病坚持考试,并取得了极其优异的成绩,是我们班的第一名和年级第51,这也是咱们高一10班这次在全年级取得的最好名次。”
“这位同学,就是孙家宁同学。”
老刘的目光落在了孙连青身上。
周围的目光也瞬间都落到了他身上,场下一片窃窃私语声。
老刘接着说,“孙家宁同学,一直非常刻苦,上课认真,作业从不敷衍。说实话,她是我教书这么多年,见过的最踏实的学生之一。”
几十道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朝孙连青这边看了过来。
孙连青觉得脸皮发烫,手心也冒了汗。
他使劲绷着嘴角,双手攥着膝盖上的裤腿布料,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沉稳一点儿,有派头一点儿。
可他实在绷不住。
嘴角一直往上翘,压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