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萧仁抓起她的下巴,“你只要担心我。”
青年黑色的瞳孔再次放大,充斥了整个眼珠。珍珠一般的硕大黑瞳,外圈围着层细细的眼白,就像是一只鱼眼被塞进人的眶骨中。
此时的萧仁无论怎么看去,皆毫无任何美感可言。可在此时的沈开云心中,他就是美的,令人醉心的。
“我只要担心你。”沈开云痴迷地模仿着他的动作,手搭在青年削尖的下巴上,重复道。
萧仁的眼睛恢复了正常。
“好乖。好乖。”他吻了吻沈开云眼下肌肤,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脸颊。
青年弯下腰,看少女学着自己的样子亲过来,等她的唇肉轻轻落于自己的脸上,才闭眼笑了笑。
没等沈开云学着他说出下一句话,他就施法离开了内海,就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可是萧仁行事向来嚣张,能有什么害怕的?
沈开云挠挠头,直到这个牵动着她所有心神的人彻底没了身影,她也没想通。
外面逐渐闹哄哄了起来,她打开门,邻里邻外具是被躁动惊出来的鲛人。
从外围的半坡上向内望下,海坑中心的大广场内正聚着一群五颜六色的海鲛。他们举着长戟,声势浩大,为首的还是沈开云熟悉的灰红二鲛。
沈开云跟着看热闹的邻居们游到广场边缘,红尾鲛人正立于那倒悬的金红巨树下大喊。
“将妖王大礼的石像归位,祭祀侮辱我族先灵!”
“将妖王大礼的石像归位,祭祀侮辱我族先灵!”
“将妖王大礼的石像归位,祭祀侮辱我族先灵!”
红尾愤怒地举起长戟,她每一次挥手,身后同族皆跟着她举起长戟,齐齐瞪视着那巨大的扶桑。若非有结界挡着,他们手中的武器都要捣烂那巨树倒垂下来的枝丫了。
这幅热血的样子,倒是比自己同族死时要激动多了。
“大礼的本体不是还在外海活着吗,为什么不去那里找。”沈开云随手拉过一个蠢蠢欲动的鲛人。
“那是叛徒,你清醒点。”鲛人鄙夷地甩开她的手,又跟上了那群鱼,喊道,“将石像归位,归位,归位!”
“好吧。”沈开云抽了抽唇角,她想说是这群海鲛不清醒。可惜,即使她说了,这里也没人能和她共鸣。
唯一一个对她稍稍顺眼的如青也死了。
既然事情解决了,她为什么要回到这异族的海里?这个念头升起,又迅速淹没在沈开云混沌的脑海中。
她远离这方浑浊的海水,从远处看,那棵倒悬在中央的扶桑真像一只将将升起的雏日。
沈开云又游回了如青身死的藏书阁。
这里顶上来一只新的守阁人,那尾人鱼听清她的来意后,怪异地看了她两眼,最终还是为她指明了如青的住处。
海底广阔,鲛人死了,房子却还是留在原地。珠色小院缀着贝壳铃铛,与丈夫先前的屋子很像。
沈开云游进去,屋内的结构更像了。不,不是相似,简直就是一摸一样。
就像是,建造这院子的人鱼曾手把手领着萧仁,教他筑成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沈开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从这院中细细翻找了一通,却什么有用的也没见着。
如青似乎对人类的文化很感兴趣,里屋的柜中具是些凡间的启蒙书。一本《孟子》被放于书架最外侧,明显是常常翻看的,连边角都卷烂了。
沈开云拿起,书页唰唰,敞到主人压开的最久的那页。
“仁,人心也;义,人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