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搓著手,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
“大人如今高升守备,威震外城,咱们这小地方能沾沾您的喜气,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您看今晚的招待可还满意?要不要再叫几个清倌人来陪您喝两杯?”
陆真看了眼班主,又回头看了眼半开的包厢门。
“不必了。”
“我这人喜静。就是喜欢黄姑娘的琴曲,听著舒坦。”
“以后我还会常来。”
班主浑身一震,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大人喜欢就好!以后黄姑娘的牌子,专门给大人留著!”
包厢內。
黄素音站在原地,听著门外传来的对话。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混合著酸楚涌上心头。
有了堂堂守备大人亲口赐下的这句话,日后在这春和班里,乃至这诺大的洋城地界,终於再也没人敢轻易欺辱於她了。
她这如履薄冰的日子,总算能喘口气了。
。。。
法租界,王家大宅正厅。
几个妆容妖艷的乐师正拨弄著琵琶与古箏,依依呀呀地唱著软绵绵的苏调。
王老爷穿著一身暗紫色的团花绸马褂,靠在黄花梨长榻上闭目养神。六十多岁的年纪,苍老且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著拍子。
“停了,停了。”
他眉头一皱,猛地挥了挥手。
靡靡之音戛然而止。几个乐师嚇得噤若寒蝉,赶紧抱著乐器低眉顺眼地缩退到墙边。
王老爷睁开满是浑浊的眼珠,底色儘是烦闷。
自打听惯了那个叫黄素音的曲,再听家里这些庸脂俗粉弹拨的烂调子,简直味同嚼蜡,丝毫听不出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韧劲儿。
前几日派手下去春和班拿人,他只道是十拿九稳,外城区区一个唱曲的女人还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可谁承想,中途竟杀出个姓陆的把总来扫兴。
更邪门的是,短短几日之间,外城风云突变。
那个姓陆的毛头小子,一眨眼的功夫竟越级坐上了第五所守备的位子!
不仅如此,此人行事狠辣绝伦,上任伊始便带兵抄了郑家的机械厂,一拳当眾打死了郑屠。
这等横空出世的煞星。
王老爷即便在租界叱吒风云、家大业大,可为了一个唱曲的女人,去正面得罪一个正在势头上且大权在握的守备,心里也直犯嘀咕。
这几天他一直按捺不动,无非是存著一丝微茫的侥倖。
兴许那黄戏子不过是狐假虎威扯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