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脚下,几千官兵把少林寺围了三天。
寺里的武僧一开始还想抵抗,火銃队往山门放了一轮排枪,打碎了门口的石狮子。武僧们放下了棍子。
从方丈室到藏经阁,从香积厨到僧寮,一间一间翻过去。
地窖里的银子,佛像肚子里的金子,塔林底下埋的铜钱,全刨出来。帐本的数目比京城那帮贪官加起来的还多。
多得多。少林寺一千多年攒下来的香火钱,田地租子,各路达官贵人的供奉,全堆在暗室里生锈发霉。
林曜之站在山门口,看著兵丁们把一箱一箱的银锭往外抬。
方丈站在旁边,双手合十,低眉垂目。林曜之问他,佛说眾生平等,你们存这么多银子干什么。
方丈没答上来。林曜之也没等他答,让人把银子全拉走了。
少林寺的僧人遣散了大半,留下十几个老的看院子。大雄宝殿的香火还在烧,但再也没有武僧在塔林里练棍了。
又过了三十年。
林曜之快八十了。
头髮全白了,腰背还直,走路不用人扶。阿九走了,走的时候六十三,握著他的手,没说什么话,就那么走了。
郑成功死在美洲,李定国死在波斯,张煌言死在澳洲。
当年跟著他从宝台府打出来的老兄弟,一个一个都走了。
他把金蛇剑掛在书房墙上,很久没拔出来过了。
这些年他研究各派武学。
少林的易筋经,武当的太极,华山的混元功,五毒教的毒经,从各门各派抄来的功法堆了半间书房。
他一本一本看,一招一招练。內力在经脉里走了无数个周天,丹田里的气海扩了又扩,但始终差一层东西。
天地灵气不够。
这个时代,这片天地,灵气稀薄得几乎不存在。
他能感觉到那层壁障就在头顶,伸手就能够到,但就是捅不破。
他用火炮试过。把炮口对准天空,调整角度,一炮接一炮地轰。
炮弹飞到半空炸开,硝烟散尽之后天空还是那个天空,一点裂缝都没有。火炮打不破。人力更打不破。
武功在破碎虚空面前,差得太远了。
他放弃了。
把功法秘籍收起来,炮撤走,该干什么干什么。
活到这把年纪,什么都见过了,什么都干过了。
不差这一件事。
又过了五十年。
大明进入了现代。
街上跑著汽油驱动的车子,铁轨铺到了县城,电灯在夜晚亮起来,电话线把各州府连在一起。
林曜之一百二十多岁了。
他已经很久不出门了,住在北京城西边的一座院子里,院子里种著一棵槐树,夏天的时候槐花落一地。
重孙子们偶尔来看他,叫他老祖宗。他坐在槐树底下的藤椅上,眯著眼看树叶间漏下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