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讷讷地点了点头,又问:“你们是朋友?”
独孤彦云却不知该如何回答,犹豫了半晌,才说:“算是吧。”
盈盈想起当日陆离射杀云露的场景,心中了悟:也许陆离是讨厌和房主走的近的丫鬟,本意是想出手杀她,而非彦云。但陆离没想到,彦云会舍身护她,所以才误伤了彦云。
看陆离对彦云的模样,并非完全冷血无情的人,至少,会把房主当成朋友。
但她心里仍有一个疑惑未解:陆离为何要杀绣球。连和自己走的近的丫鬟都杀,这是为什么?
盈盈越想越糊涂。
***
陆离沿着天庐道上漆黑无边的路,默默走回自己的屋舍。天字第十九号,与天字第十四号恰巧隔了两排屋舍。
他曾与天十六交手,天十六输给了他,但他却没换腰牌——只因心里刻意想离独孤彦云远一点。
他心底有一个秘密,从未对任何人说起,甚至连自己都不愿承认。
可他有梦呓的毛病,侍奉的丫鬟但凡从他梦中听出真相,都会惊恐地视他为怪胎,慌不迭地离开他。为了保住最后一点脸面,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手刃枕边人。
唉,终究还是彼此的陌路人吗?
陆离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破旧的木门,那盏微弱的灯笼,陷入了回忆。
三年前。
荣王指派他与独孤彦云一同执行任务。二人前往北靖肃州,血洗北靖第二大门派葬剑岭。不料遭遇埋伏,数百人围上来厮杀。
对手大喊:“天十四,天十九,你们两个用剑的,今日死在葬剑岭,也不算枉活!”
他与独孤彦云背向而立,执剑乱挥。
他浑身血污,敌人的鲜血从顺着衣袍淌到地上。
胳膊早已麻木,力气几近枯竭,头昏昏沉沉的,身体摇摇欲坠。
“陆离,醒醒!”耳边传来独孤彦云的声音。
他的眼皮实在睁不开了,双耳却能听得清周围的声音——
呲呲呲呲呲……
是数剑割衣的声音,但割的不是他的衣。
他听到独孤彦云一声闷哼。
他挣扎着睁开眼,独孤彦云的黑衣被割开数道裂口,每道裂口下的皮肉流着鲜血。
他的手臂环在独孤彦云的肩上,独孤彦云紧紧握着他的手腕,撑着他边打边退。
恰在此时,他猛然瞥见一名射手举着连弩瞄准独孤彦云。
彦云!
他陡然睁大眼睛,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独孤彦云翻到身后,数支飞箭射入他的胸膛。
啊……
他感觉身上轻飘飘地,好像飞在云朵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恢复了意识。
睁开眼时,身边黑寂寂的,他在一个山洞里,躺在一块石板上,身边有微弱的流水声。
想动一下,却浑身疼得打颤。
转头四望,看见独孤彦云倚在石壁上,紧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的上衣已脱光,身上胡乱缠了几道绷带,但绑的并不结实,几道剑伤依旧裸露在外,有的已结痂,有的还在渗血。
他仅有力气看一眼,便又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感觉浑身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