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僵直的身体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脖颈已经酸麻了,却不敢动一下。
过了半晌,精致的皮靴才走了过去。
柴玉笙踱步进屋,正南方开着一扇大窗。
窗下一张桌子,桌子两边各一张床。
他的指尖划过窗台。
她却好似被尖刻的利器划过紧张的心弦,只要他稍一拨弄,便能发出破防的声响。
幸而,整条窗台擦拭得极其干净,并未染指半点纤尘。
两张床铺被褥皆有盖过才起的余温,只是两床的纱帐都未落地,挂在银钩上。
柴玉笙拉开桌子两侧的抽屉,一个收纳胭脂水粉眉笔镜子等妆容修饰品,另一个却是空抽屉。
柴玉笙打开了衣橱。
衣橱双开门,一半是玉瑾的,一半是她的。
柴玉笙翻了一遍杏黄衣的衣柜,合上了柜门,走到绿衣的衣柜前。
盈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衣服并不多,只有两件素色里衣,一套替换的绿裙,一套丫鬟黑袍。
柴玉笙执起里衣,贴近鼻翼,嗅了嗅。
盈盈在旁偷瞄了一眼柴玉笙怪异的举动,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个大变态,他闻她的衣服做什么。
当他拿起黑袍时,盈盈的心彷佛被拿捏住了似的,表面上强作镇定,极力克制自己的身躯轻颤。
*
黑袍上她的味道清淡,但并无不同。
柴玉笙放回黑袍时,猛然瞥见衣柜里藏着的画轴。
他将画轴抽取出,张氏眼疾手快,打了灯笼来。
画轴提拉展开,墨石后一枝苍竹破土而出,与红梅交相辉映,画面虽残留些许脏污,却能清晰看到擦拭过的痕迹,落款处提字工整——“时曜寒”。
张氏仿佛发现了惊天的大秘密,眼睛瞪的像铜铃。
柴玉笙记起那一夜她抱卷而去。
已经过去许多时日,这画,她怎么还留着?
“时曜寒的画,为何在你这里?”他明知故问。
盈盈调整好情绪和音量,沉声回答,“奴婢与时曜寒交浅缘深,这画是他送给我的。”
交浅缘深、送与你?
小小婢女,还真是一厢情愿啊。
时曜寒早已经死了,竟还在这意淫,简直恬不知耻。
柴玉笙冷笑一声,“时曜寒光风霁月,他能送给你一副脏污的画,依我看,他和你的交情,也不过如此。”
盈盈胸口发闷,缓了缓激愤的情绪,沉声说道:“大人见此画尘滓满幅,奴婢却如见故人眉宇。古语有云,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奴婢有幸能与时曜寒相识相知,感怀上苍厚待照抚。故人已去,此生有憾,唯以此画相守为念。”
竟敢有人在他面前如此大放厥词!
他眼底泛起凶光,一手扼住她的脖颈。
“你既然如此放不下他,我倒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送你去见他!”
扼住脖颈的手缓缓用力,却留有了一丝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