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长老了,跟如烟一个辈分的孩子,叫什么长老。”柳清婉摆了摆手,语气自然。
“叫婶母,还是叫柳姨——随你,你小时候叫的那个就行。”
“柳姨。”
“嗯,这才对,站过来让我看看。”
云逸听话地走近了两步,站到了柳清婉面前大约四尺的距离。
柳清婉抬起手,像是要去拍一下肩膀——但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到了云逸的右肩上。
掌心透过白色道袍的布料,触到了那片坚实的肩骨。
“又壮实了。”
三个字。
语气和在圣地时一模一样——每次云逸和柳如烟一起去柳家别院送东西时,柳清婉都会这么说一句,上次是半年前。
半年前那句“又壮实了”带着的是一个长辈对晚辈拍肩膀的随意温暖。
但这一次——
柳如烟站在三尺外。
听到了那三个字。
调子是一样的,用词是一样的,甚至拍肩膀的姿势都是一样的。
可就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声音里那一丝柔软。
不属于长辈的柔软。
像是冬天裹在棉被里说梦话时会有的那种含糊的、不设防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柳如烟微微眨了一下眼。
没往深处想。
只是觉得:娘大概是太久没见到年轻人了,语气有些不受控吧。
“柳姨辛苦了,从圣地飞过来至少要大半天。”云逸接话,自然得体。
“化神巅峰飞大半天而已,哪里算辛苦。”柳清婉的手从肩膀上收了回去,指尖在收回的过程中无意识地——或者说,连本人都没意识到地——沿着肩线轻轻拂了一下。
很轻。
可以被解读为手掌自然收回时的惯性动作。
也可以被解读为——
不能被解读为别的。
柳清婉在心里否认了那个念头的萌芽。
“营地的情况跟我说说。”
切换到了正事,很快,很流畅,像是数百年修炼养出来的本能——在任何不受控的情绪冒头时,立刻用“公事”盖住它。
“目前营地十七人,包括如烟师姐带来的三十名弟子中剩余的十二名——途中遭遇了两次追击,折损了十八人。”云逸的声音沉了下来。
“加上今天早上到的云太上长老,以及陈云赵铭和柳姨三位,一共二十人。”
“太上长老在哪里?”
“在东侧帐篷休息,今早飞来后消耗不小,弟子劝过了,答应先歇一个时辰。”
“梦瑶的脾气,肯歇一个时辰已经很给面子了。”柳清婉说这话时嘴角微弯,带着对旧友的了解。“清月呢?”
嘴角的弧度在问出“清月”两个字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细微的绷紧。
云逸注意到了。
“师尊在中间的帐篷,目前处于昏睡状态,柳姨想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