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很久。
久到云逸几乎以为母亲会这样一直哭下去的时候,帐篷里传来了一个不属于云梦瑶的声音。
极轻。
极弱。
但字句分明。
"梦瑶……你怎么……哭了……"
云逸猛地抬头。
帐篷里,苏清月的冰蓝色眼眸睁开了。
不是那种浑浊的、失焦的、无意识转动的"睁开"。
而是如同破冰——瞳孔中心有一点极亮极亮的光芒,从深不可测的黑暗中浮了上来,那层覆盖了三年的浑浊薄膜在光芒的映照下变得稀薄了,没有完全褪去,但足以让三分清明的冰蓝重新浮现。
苏清月抬起了一只瘦得皮包骨的手,颤巍巍地摸上了云梦瑶的脸。
指尖碰到了泪水。
"别哭了……"
声音沙哑到几乎是气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一口干涸了三年的枯井底部一个字一个字地打捞上来,带着锈迹和尘埃。
云梦瑶整个人僵住了。
"清月?!"猛然抬头,紫色的眼眸泪水模糊。"清月你能认出我?"
"梦瑶……"苏清月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做出微笑的形状,但嘴唇干裂,皮肤上的旧伤让笑容变成了一个颤抖的弧度。
"怎么……变老了……"
云梦瑶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了出来——笑得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到不像一个太上长老。
"你说谁变老了!你才变老了!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排骨都数得清了!"
"嗯……瘦了一点……"苏清月吃力地说,冰蓝色的眼眸在云梦瑶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辨认一幅褪色的画卷上的细节。
"你的头发……还是这个颜色……没变……"
"你的头发也没变。"云梦瑶低下头,额头抵着苏清月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到鼻尖,泪水滴落在苏清月苍白的面颊上。
"银白色,还是那么好看。"
"梦瑶……"苏清月的眼眸闪了闪,那三分清明在挣扎着维持,像是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在风中拼命护住最后一点火苗。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什么梦?"
"一个……很不好的梦……"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极快极快的暗色,像是深渊里的什么东西在清明的水面下一掠而过。
"很……脏的梦……"
云梦瑶的喉咙猛地收紧了。
"不是梦。"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是……都过去了,清月,都过去了,你安全了。"
"安全了……"苏清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含义。
然后视线移动了。
从云梦瑶的脸上移开,越过紫色的肩头,落在了帐帘外站着的那道修长身影上。
"是……逸儿……?"
云逸走进了帐篷,蹲在了苏清月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