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长老,一路辛苦了,我去给您倒碗热茶。"
云梦瑶这时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柳如烟。
"如烟?"紫色的眼眸看过来,辨认了一下,语气柔和了许多。"你也辛苦了,三十个人的队伍,路上还折了三个……"
"是。"柳如烟微微低头。
"清婉知道吗?"
"出发前跟母亲说过了。"
"她没跟来?"
"柳长老不放心圣地那边的动静。"柳如烟顿了一下,没有多说。
云梦瑶点了点头,似乎理解了什么,然后——
视线越过了儿子的肩膀。
看到了帐篷。
帐帘半掀着,里面的布垫上靠着一个单薄到几乎消融在白色长裙中的身影,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冰蓝色的眼眸半闭半睁,面容苍白到近乎透明。
云梦瑶的呼吸停住了。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清月……?"
极轻极轻的两个字,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
没有人回应。
帐篷里的人没有反应,半睁的冰蓝色眼眸空洞地看着帐篷顶部的某个角落,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梦瑶松开了搂住儿子的手。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慢到几乎是在一寸一寸地挪动。
"娘。"云逸在身后轻声说。"师尊现在大部分时间意识模糊,可能认不出你,不要……"
话没说完。
云梦瑶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近了。
近到只有一臂之遥。
近到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苏清月颈侧那条淡化了许多却仍未完全消退的旧鞭痕,看见手腕上一圈因长期被锁链磨损而留下的环状疤痕,看见锁骨下方隐约透过白裙的淡色淫纹——那是合欢魔功留下的印记,修为被封印的证据。
白色长裙空荡荡地罩在消瘦的身体上,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锁骨和凹陷到令人心悸的颈窝。
这具身体。
一百二十八年前还是挺拔如竹、清冷出尘的凌华仙子。
那年春天在圣地后山的灵泉边,两个年轻女修并肩而坐,苏清月穿一身白衣在泉边洗发,银白色的长发在水面铺开如同月光,云梦瑶坐在旁边逗弄新出生的灵兽幼崽,两个人聊一些有的没的——功法体会、最近炼丹废了几炉、哪个师兄偷偷给谁递了情书——说到好笑处,连一向不苟言笑的苏清月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那是最后一次无忧无虑的记忆。
三个月后苏清月外出历练,再也没有回来。
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