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一张床上,说自己在等火车来,听起来多么可笑又可悲啊。我现在才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现实中真正发生的事情,是没有任何逻辑和道理可言的,许多我们自认为找到的线索,其实是有心人的刻意为之,越是毫无破绽,越有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大骗局,你以为一切都尽在掌握,其实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闷油瓶静静地听我说完,突然道:“那你呢,吴邪,你在等什么?”
我笑了笑,道:“等什么?小哥你指哪方面啊,我还能等什么啊,混吃等死呗。”不然我还能在等什么,又有什么好值得我去等。
他摇了摇头,又道:“你在害怕。”
我心里一紧,有些不自在起来,把最容易暴露情绪的手揣进了兜里,捏紧了口袋。
幻境中的每个人都做得太像太像本人了,闷油瓶也不能例外,我无法硬起心肠告诉自己,这个人只是幻境。毕竟我以前能和闷油瓶相处的机会太少太少了,即便只是个幻境,我也有些舍不得。
可我以前吃这种优柔寡断的亏吃的还少了,我强迫自己抬头看他,告诉自己这个人根本不是闷油瓶,我没必要害怕他会离开,即便他走了,对我来说也不痛不痒。
放平心态后,我总算放松了一些,我看着他的眼睛,在心中轻蔑一笑,老子怕什么怕,你根本不是他。
我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想出了一个应对的方法,有意识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在闷油瓶面前耍花招是很危险的,即使这不是本尊,但是按照闷油瓶的人设塑造的也会是一个聪明人,我如果这时候表现得太明显,一起都会暴露,我就更难离开了。
“怎么说呢,还是瞒不过你们,其实我一直都有点含糊,现在的日子过得太好了,我总是想我自己配过这样的日子吗,一切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我搓了搓指尖,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细碎伤口,道,“你也知道干咱们这一行的,有几个能善始善终的,更何况这些年来,我被卷入的那些事情,难道我真的就这么全身而退了?你看过电影没有,暴风雨前的宁静就是这样的,演员们总以为自己已经谢幕了,下场了,公主和王子幸福地在一起了,可等到bg响起后大家才发现,真正的剧情才刚刚开始,你知道这有多绝望吗。”
“我不想再继续演下去了,你明白吗,我已经老了,我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被耍了,用现在的话说,我的心态已经崩了,我会气死的。”
有些事只有特定的年龄可以去做,就像念书,只有十七八岁的时候有那个精力和抗压力,你说等到我这个岁数再去高考,光是熬夜就能把我给熬死。现在的年轻人没事就喊丧啊丧啊的,也就是嘴上说说,论丧,谁能跟我比啊。
闷油瓶伸手捏住了我的胳膊,我以为他要和胖子一样捏死我,没想到他只是一根一根地掰开了我的手指,我才发现我的手指上全是血,后知后觉的想起昨天把一片用废的刮胡刀片丢在了裤子口袋里,这几天搞得我疼痛感都下降了。
他掏出一块手帕,把我手指上的血细细的擦了,然后我眼睁睁地看到他低头,在我的伤口上舔了一下,然后道:“吴邪,你值得现在拥有的一切。”
我突然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最大bug在哪里,一股寒意顺着脚后跟一路窜上了脑门,有一种醍醐灌顶之感。
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搞不清楚在闷油瓶的心中,我和胖子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当初他来找我道别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我们是朋友,后来经历了他经历的种种,我又开始怀疑他这样的人是不是真的需要朋友。
面对闷油瓶的时候我更是自信不起来,不是能力方面的,想在他的各方面能力面前自信的人恐怕还没生出来。我不自信的是,在他心中我到底处于什么地位。
在他的人生经历中,似乎从来没有朋友或者亲人这个概念,他可以和任何人合作,单纯从心灵的强大上来说所有人对他来说都是负累,我看不清他的心。
我们曾经一起同生共死,为对方两肋插刀,甚至差点生离死别,每个人都认为我们是铁三角,我和小哥是朋友。因此以前的我不懂为什么自己总是不自信,但是现在我明白了。
不知不觉中,我对闷油瓶的感情的期待,已经远远超过了朋友的情谊,我看着面前的闷油瓶,倘若这是根据我的内心虚构的世界,那他的举动非常直观地表达了我的内心——我希望他能够爱我。
可悲的是,即使知道这只是个虚构出来的闷油瓶,他认真地看着我的时候,我的心脏还是不争气地跳动了几下。我强忍着回握他的手的冲动,笑着把那手帕按在伤口上,顺势把手抽了回来,道:“嘶——太不小心了,疼死我了,我得赶紧去找找有没有创可贴,外头风挺大的,小哥你进去吧,让胖子给我留点丸子,别都吃完了。”
闷油瓶没有来拦我,他的设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我偷偷地松了口气,进了自己的屋,顺手反锁了房门。
实在太危险了,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提高警觉,不能因为他像闷油瓶就放松了警惕,但是反过来想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我找到了这个世界最大的bug点,只要能利用这一点,我就可以逐一攻破那些我深信不疑的点,只要我能够彻底不相信,那我一定就能醒过来。
把手指草草的包好后,我跑到了餐厅,胖子问我干啥去了,我道不小心被刮胡刀片把手割了,刚刚去包了一下,咋啦。胖子叹了口气,很夸张,道:“你说你,三十好几的人,天天这样,胖爷我怎么能放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