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已晚,店主人开始煮黄米饭,书生按照道士的说法开始睡觉,在梦中,他高中,娶了一个貌美如花的老婆,一路升官发财,八十多岁的时候生病死去。他在痛苦中惊醒,才知道这原来是一场无比真实的梦。
他在梦里过了一生,而他醒来以后,却发现那锅黄米饭都尚未熟透。
我把小米粥坐上了锅,打开了煤气灶,火苗噗地一声冒了出来,热气撩在我手背上,有些灼热。
一枕黄粱,满头白发,屈指旧游能几人。最可怕的不是美梦,最可怕的是从美梦中醒来之后,还要面对无比操蛋的现实,两边一落差,愿意睁眼看世界的真没谁了。
倘若我此时从这梦境中醒来,迎接我的会是怎么样的处境?也许我还要再去一次长白山,可迎接我的会是什么样的结局,接不到张起灵还是只能看到他的尸体?
我的身体警钟告诉我,在这个美好的幻境中待得时间越长,我的能力衰退得就越厉害,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居安思危的人,必须要被逼到悬崖边上我才能提起精神去扛对,这样的岁月精好会一点点偷走我的能力。
“嗯,真香,天真你煮什么呢?”胖子抓着肚子,穿着一内裤就跑进了厨房,嘴馋偷了我正在切的一大块卤牛肉,我连忙拍掉他的手,道:“有你这样的吗,偷两片切好的得了。”
胖子满不在乎的道:“不都是要吃的,切块吃多不过瘾啊,呦,煮米饭吃?”
“小米粥,晚上烙俩饼吃。”
一听要吃饼,胖子嚷嚷着要吃糖饼,多放点红糖的那种。我让他悠着点吧,多注意注意自己的血糖,胖子最容易高血糖了,万一高血糖了以后他尿尿都招蚂蚁。
胖子让我没事多念书,还大学生呢,他一文盲都知道糖尿病跟吃糖没关系。我道别提大学生行吗,我念大学那会儿都多少年前了。
“你还知道呢,我当你不知道呢,看你这个状态,我以为您今年大学刚毕业呢。”胖子挤开了我,拿起菜刀当当当的把我准备要炒的胡萝卜给切了,嘴上唠叨,“不是我说你,你这三张多的人了,别天天瞎捉摸,脚踏实地过日子多好啊?”
“我琢磨什么了?我都搬到雨村来住了,隐居山林,还有什么想法?”我百无聊赖地敲着案台。
胖子斜了我一眼,看得我怪难受的,他移开了视线,淡淡道:“乖儿子,别天天瞎几把乱想,好日子不容易,有时候我也觉得这日子太好了,跟做梦一样,可这日子也不是白来的,你说咱们这么多年刀尖上舔血的,凭什么不能过好日子?想是好事,想太多就不行了,你那个脑子吧,就是没事想太多给作的,不想准没事。”
他越说我越觉得后脊背发凉,我已经尽量表现得正常,没想到还是暴露了自己。不过仔细想想,倘若这个世界都是根据我的内心幻想虚构的,我心里想什么还能瞒得过自己吗?
我不是觉得自己不能过上好日子,只是这里的“好日子”太过顺利了,我自认不是一个运气很好的人,即便是用否极泰来形容,多多少少也有些太过牵强了。
从小到大我都生活在一个充满算计和反算计的大环境中,除了我自己不知道,我身边的人差不多都在这趟浑水中沉浮。我记得以前看过一个电影,男主角以为自己度过了十分平淡的一天,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却是一片枪林弹雨,有人中枪倒下,有人成功反击,他如果没有女朋友的暗中保护,一天可能要死八百多次。
人的算计是可以无穷无尽的,你永远也不知道别人想算计你能做到什么地步,有的女孩子觉得自己家垃圾桶被翻就已经很可怕了,殊不知,有时候你的垃圾桶里出现什么垃圾都是被别人设计过的,你以为你丢掉的是垃圾,不,其实你丢掉的是你人生中的一部分。
在这种环境中生长,我对这些早就已经失去了敏感度,所以后来我跟黑瞎子学习的时候,他经常让我打起精神来。
他总说我最大的敌人是我自己,因为我这个人忘性特别大,有些事情一天不练就全给忘了,进步需要一百年,倒退只要三十天。最可悲的是,丫说的是真的。
我调整好心态,故作轻松的道:“去你妈的,谁是你儿子,滚滚滚,别打扰老子做饭。”我挤开胖子,把萝卜丝拢了拢装进盘子里,他不肯走,非说我做饭难吃,他得帮着参谋参谋。
“你说这山上到底有什么啊,小哥天天朝山上跑。”胖子捏了片卤牛肉,边吃边道。
“谁知道啊,说不定山上藏了他一个相好的,每天上山幽会。”我烧热油锅,丢进一把葱花:“你看那些神怪小说里,经常有这样的桥段,山上的狐狸精就是这么勾引男人的。”
“切,要是你给迷住了我还信,小哥不可能,这么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啊,真被迷住了,得是什么样的千年女妖啊。”
我道那可不一定,越是身经百战越容易被故作清纯的人吸引,要不怎么那些电影里的大叔个顶个地配个美貌如花的小萝莉啊,因为小萝莉天真啊清纯啊,不韵世事啊,特别容易勾起那些内心冷酷的男人的保护欲,用中国话说就是王八看绿豆,对眼了。
胖子捏了捏肚子,眯起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审视了我一番,道:“你这算是变相夸自己吗?”
“啊?”
“天真啊,别朝自己脸上贴金了,你顶多算是蠢得可怜,勾起了小哥内心的怜悯,有时候我都想啊,小哥可能是这么多年来没见过你这样的,结果就误上贼船了。你除了年龄差还有点符合,其他的甭想了,长相就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