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差没把丧家之犬这四个字刻在脸上了。可是这犬,还是只恶犬,披着温顺的皮,看似祈求主人顺毛,实际上随时准备咬死试图靠近的人。
很难想象,阴险与驯服居然可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干啥呀?”鹭沅看着他熬红之后越发可怖的双眼,“跪得又要让主子心疼了。”
他倒想让主子来疼一疼自己呢。
“起来起来,”鹭沅催促着,用胳膊肘把他往旁边捅了捅,“我要给主子施针了,你去歇会吧。”
天气转阴,屋里没那么亮堂了。燕翎抬起跪麻了的膝盖,给他让了位置,安静地看了一会,又下去洗漱。
鹭沅忙完一阵,抬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冷不丁杵过来了,语气中有了几分愠色:“你吃早膳了吗?不眠不食啊,等主子醒了我要告你的状。”
“……吃了。”
“我还没热包子呢,你吃啥了!?”
燕翎下意识低头去看季望泫的脸色,视线移过去才想起来主子昏着,低声应了一句:“吃了,冷的。”
鹭沅没法子,也无法再苛责:“你就在屋里睡罢,我打个转身就来换班了。”
“嗯。”
天空阴沉沉的,越发显得压抑了。逗趣的树影没了,就连开得正好的月季都露出凋零之色。
换过班,燕翎缩在榻下断断续续地睡了一会。
他睡得不好。少时血腥的、恐怖的噩梦追上来,他总能在梦中看见许多血。
血,他是不怕的。然而血泊中,总会见到一张酷似主子的脸。
下午,一阵阴风鼓过窗,燕翎再度惊醒。
“十一!”随风而来的,是快得没影的雀音,“有信!好像是宋神医的。”
无暇顾及梦中的触目惊心了,燕翎轻手轻脚翻出来,跃至檐上。
鹭沅颤着手接过,急吼吼拆开信封。
对于鹭沅上回寄去的三封急信,宋青夷先回复了一句“情况已知晓,用药照常”,后只有寥寥三行,字迹潦草,简要说明自己的处境。
“南境外,或见曙光。
然药材珍贵难寻,我暂困于珀国五毒谷,向谷主讨药。
确保清微安全,若有富余人手,可来相助。”
字三行,却如那厚重云层边缘泄出的天光。
“我去。”燕翎当即做了决定,“我即刻出发。”
雀音:“我也去!”
鹭沅一手抓一个,按住这俩冲出去的祖宗:“且慢。南境外的事,你我都不熟悉,如遇突发情况,如何处理?还是发个信儿,让小六、鸦哥和杉哥速回,共同商议。”
两人谁也不乐意听,鹭沅加重音量,强调道:“主子不是仓促行事之人,对也不对?如今主子无法操纵大局,你们也要让他放心才是!”
“……你说得对。”燕翎顿住,右手按住自己胸口,深呼吸几轮,借助胸口的烙印冷静下来。
于是雀音去放信号,鹭沅托燕翎帮他守一会,自己则去煎新药。
越是微末的一点希望,越是让人焦灼。
鹭沅端着碗回来时,燕翎还直挺挺站在屋檐上,整个人都僵着。
“主子近来药都吃不下去了,”他决定给他找点事做,“你去喂试试。”
“好。”
果真喂不进去。燕翎本就不舍得用力,汤匙轻轻一拨,只能在他口中开个缝儿,倾斜进去的药汁很快又顺着嘴角流下来。
再用老办法,一点一点沾在唇上喂——不知怎的,燕翎心不定,没这个耐心了。
又或者说,有一股冲动从内心皲裂的土壤中冒出头,逐渐压过一切念头。
他想亲主子。
太大逆不道了……简直是胆大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