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他终于卸了力气,气若游丝道:“您既为我寻公道,我愿助您一臂之力。”
“他醉酒□□我的时候最喜耀武扬威,”苏见微垂着头,泪水无声滑落,“义学堂倒的那段时日,讲师们陆陆续续收到恐吓。”
他的嗓子刚好,发出来的声音是断断续续的,宛如疾风击打不堪重负的老树。
“有人孩子失踪、有人妻子遇匪,后来……没有人敢来了。只有我无依无靠,我要去告!我害怕──阴森森的官府,我害怕极了,但我更怕满院的孩子再无读书的地方。”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我敲响县衙的门──后面再醒来,就是在他床上。”苏见微躬身又是一阵干呕,他捂住自己的嘴,一字一句往下说,“他说……若我跟了他,保我一生荣华富贵。”
他深深颤栗着,如同风雨中飘摇的枯枝。
“我跑……我要去皇城,我要告到天子眼前!他打断我的腿,将我囚禁。”
太绝望了,太绝望了……季望泫的心狠狠揪起,瞳孔深处的黑暗无声蔓延。
他逼着自己回头,将苏见微的惶恐与颤抖一一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跑过许多次,直到接到圣旨——皇上,将我等赐死!”
那是怎样的万念俱灰?而苏见微,已然体会过了呀!
他再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宛如行尸走肉。有人按着他的手画押,死刑么……终于可以结束这一生。
解脱了。他笑着饮下毒酒──
在一个寒夜醒来。他没有死,只是身负镣铐,再无法发声。
在他眼前的,是恶鬼一般,满脸横肉的吴有才。
他□□着摸上他的身躯:“都说了,跟着爷,保你荣华富贵。”
再后来,眼睛渐渐看不见了,头脑也混沌起来。只有生不如死的痛,让他知道自己仍然活着。
“他断断续续同我说过,义学堂倒塌的背后有他人之手,那人与他书信往来,本要将他卸磨杀驴,没想到他把证据都留着,那人被他反敲诈了无数珍宝。”
“他以为我痴傻,向我炫耀他的功绩,一桩一件我都记得清!且待我回想……”
一番话说下来,苏见微几乎要哭成泪人,鹭沅仔细他的眼睛,却不忍心打断他,一时憋得难受。
而季望泫,始终沉静地站在那里,将他所述,从头到尾听了个分明。
他所说,不仅涵盖吴有才的罪行,更有背后第三只手的信息,于季望泫而言,相当有裨益。
末了,待他冷静下来,季望泫向他躬身一拜,行学生之礼:“先生大义,我都记下了。”
“以后的路,由我来走,望先生珍重。”
……
归途风疾,吹乱季望泫的发丝。
燕翎护送他回去,问了一句:“主子,苏公子所提诸多证据,属下以为,可能就在旧宅里。是否需要属下探查?”
倘若有一日东窗事发,吴有才一定会痛下杀手。一把火烧了那处旧宅,将苏见微、连同那里的一切都烧成灰烬,再顺手不过了。
“此人自大却狡诈,说不好设置了什么机关,先不惊动,”季望泫沉吟后道,“小九,义学堂因我和昭明而起,后边连带着的所有人与事,皆是我的责任。”
“苏见微必须活着,以他的安全为准,其余什么都可以不要。”
燕翎没有反驳任何,心中默默为他担过这一分责任,笃定点头说:“好。”
124平安就好
◎还是说,故意要找我,让我怜惜?◎
正如季望泫所预料的,吴有才一听到风声,人还在被抓捕的路上,苏见微所在旧宅便燃起了大火。
燕翎亲眼见到黑衣人进来放火,却因为任务在身,无从追寻。
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处宅子。苏见微乖乖被烧死倒好说,如若有任何活人从火中走出,他们都将亮出凶器。
屋里到处是木制的物件,火势蔓延得太快了!
雀燕两人武艺卓群倒是好说,弱不禁风的苏见微已然被熏得直不起腰。
燕翎用浸湿的娟帕捂住苏见微的口鼻,示意雀音先带他走,由自己来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