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只是缓兵之计。
他当然会离开,只是不能狼狈出逃。人对负面情绪的认知会加固其记忆,前田并不想让自己被印在任何人的记忆里。至少在他和景光几乎共用一张面孔时不行。
平淡如水的日常于前田毫无记忆点,然而明介却非如此。
又是一个早上,他回到家一周后。
“起床了,明介。”男孩敲响他的门,礼貌又可爱。不,明介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已经被那小子讨好了。
前田太理所当然了,他不像普通小孩一样吵吵闹闹反而更像父亲。是的,明介在这个不到十岁的小家伙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他可以很敏锐地觉察情绪,并依靠自身的稳定安抚住所有人。
前田总能很恰时地阻止他和母亲的争吵,也很擅长让彼此缝合。不知不觉中,明介似乎已经可以理解和体谅母亲的“爱情”了。
一个家需要相互扶持着才能往前,他长大了却一直躲在母亲身后,所以雪村女士感到了吃力。她想要一个可以帮忙给出建议和指导方向的人,一个‘成熟’的男士便由此趁虚而入。
这算不上她的错,也不能完全责怨明介。就像前田说的:既定的事实无法更改,一定要为往事寻找一个罪魁祸首并没有意义,现在你们在一起,理解了彼此的难处,并决心改变,那么就足够了。
明介不得不承认,前田不是借宿者,他在照顾这个家庭。
九月初秋,开学季。
“你要走?”夜里,身形已经往青年发展的少年在楼下守株待前田。那太明显了,白日里的告别嘱托。
“是我该走了。”褪去一身轻狂躁动的少年看起来格外靠谱,前田站在台阶上和他平视,“我的家不在这里。”
“好吧,”明介不太意外也不失望,“夜里凉,你穿着这件外套走,不用谢。”深蓝的外套有些长,却正合适保暖。
这不容拒绝,他知道,“再见。”也许再也不见。
“再见了。”缘尽于此。
他们擦肩而过,一个向上,一个往下。远行者释然归家,而他还要继续启航。
「你为什么不留下?」
「明介回家了。」被视作替身的我就该自觉归还席位。无论是作为慰藉的孩子,还是照顾家庭的主人。
「可她不介意收养你啊,就连明介自己也接受你了。」
「不可以的,我不会留在别人的家里。」我有自己的家,而且我不可以成为他们的负累。
「那么,一路顺风。」
「离家再远些。」
我在心底自问自答,自娱自乐。秋夜微凉,星光在霓虹不曾彻底污染的夜空中闪烁。手插进衣兜,摸到厚厚一叠纸币。这当然不可能是遗落的,是明介吧,真是善良啊……
也说不定是酬谢?我要被自己逗笑了。
从夜走到东方既白,休息,前进,重复以上步骤。
感谢雪村赠与的小面额的纸币,很实用,虽然看起来多却用不了多久。我需要钱,人不能真的喝西北风活下去,打零工也好,接悬赏也罢,我总得弄些生存资料。
不到十岁的年纪很容易令人轻视,也意味着不会有人防备。于是我重操旧业了,同时筛选着合作人。
未成年没有银行卡,前田必须合作。他可是未来有两个警察亲哥的人,隔着监狱栏杆执手相看泪眼的未来实在是太惊悚了。
我和一个赏金猎人合作了,她大约是个三流侦探,依靠政府发布的各种悬赏吃饭。我猜她背后一定有官方背景,这于我而言是好事。
弱者需要依赖规则,而作为规则制定者的官方必然会维护规则。
第三次合作时,线索指向了琦玉隔壁的山梨县。
我们坐火车前往,这是我初次接触这个年代的大型公共交通。体感不是很好,太慢了。树影晃悠悠从窗前推后,我打着呵欠放空大脑。
播报结束不久,侦探牵着我下车。站里人流不算拥挤,往外看去,暗沉的天气给人带去些焦躁,要下雨了。
果不其然,我们甫一进入地界就迎面接了一泼秋雨。无可奈何,和我扮演着姐弟档的侦探撑起黑伞拉我冲进水雾潮气。
离家的第二年秋,山梨县小雨,我来到了长野的东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