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村,你该去医院看看。”
语气太平淡了,这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女人不由自主地答道,“我去看过的,只是神经衰弱。”
“那你应该换个医生。”
“不行的,我没有那么多钱。”
“好吧,那就收拾一下,然后喂一下他。”我叹口气,将哇哇哭着的婴儿举到她眼前。
在雪村被哭闹再度搅乱神经前,我抱起孩子进了房间。
她,大约是有些产后抑郁。
轻摇手臂,拍抚着后背,哭累的小孩终于开始消停。软乎的小手紧抓住我衣领,逼我不得不略低下头,小小发红圆润的鼻头撞入眼帘让我有一种想弹一下的冲动。但会哭的,果然还是别人家的小孩好玩。
要自己照顾的小孩都是恶魔。手上动作完全不敢停,生怕一会小祖宗又得哭。
也许是那天的表现太好,前田就这样在雪村家领了个“育儿师”的工作住了下来。
他一向是个适应力超强的家伙,在此避过风头也许不错。
才不是担心雪村那个女人。
但意外是剧本的必要元素。
我带着孩子留守在家的第四天,有人回来了。雪村女士在一处豪宅做女佣,当下午钥匙拧动开门我还以为她不放心,提前下班了。
进来的是个刺猬头少年,大约十六七的年纪。他和雪村女士足有五分相似,如出一辙的棕褐色杏眼似惊诧或愤怒地盯着我。
嘘,我做出噤声的手势。胜太还没睡醒,吵醒那个小崽子就要翻天覆地了。
大约是叫明介的少年被前田这副主人家模样作弄迷糊了。门口仍挂着雪村宅,莫非是另一户姓雪村的人搬来了?
“进来吧,如果你确实叫明介的话。”我没有回答他疑惑的意思,“请不要吵闹,屋里有孩子正在熟睡。”
“你是?”
“被雪村女士暂时收留的人,正在帮她照看孩子。”
少年似有许多疑问,他看向这个不到他胸前的男孩更加困惑了,“那她去哪了?”
“雪村女士正在黑川宅做帮佣,请耐心些等待。”我给他倒了杯水,“先休息会吧,以及,谢谢你的衣服。”我现在穿的都是雪村女士找出来明介曾经的衣服。
“不对,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啊,这里是我家吧。”他有些反应过来了。
“还请稍安勿躁,你弟弟被吵醒的话会哭得很厉害。”
明介很想说这管他什么事,却在男孩那稳重沉静的目光里败下阵来。如果他干了什么的话好像就输了。
雪村女士没让她的大儿子等很久,一个小时后在小恶魔醒来前到家了。
“拜托你们好好交流,顺便决定一下等会谁来帮忙一起给胜太洗澡。”前田不想打断母子的深情对视,但显而易见,再不说点什么,雪村女士又要崩溃了。
明介有些粗暴地抓住雪村女士的手臂拉进他自己的房间。可以预料的争吵、忏悔,前田对此无能为力,他不属于这个家庭,也无法干涉他人的家务事。
等他们从房间出来,雪村女士红着双眼委屈巴巴跟在少年身后。明介难掩的怒容和无奈彰显着沟通的失败。也许不完全失败,这不已经开始当家做主了。
明介审视地看向前田,他不信任这个流浪儿。他曾离家出走在外流浪一年,最是清楚那些流浪儿身上的各种自私自利弊病。
“你……”他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至少目前为止前田表现得都不该被驱逐。
“别着急,合适的时候我会离开。”
闻言,明介骤然涨红了脸,“你爱住多久住多久,反正带你回来那个人没意见就行!”
话说起来不甚欢迎,可也不曾为难。
“谢谢。”
前田严肃认真的道谢让明介一阵一阵别扭,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当人被架上道德高地,那么他就会无意识地迎合你的需求,以成为你为他赋予的高尚、诚实、善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