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雪夜,追兵从四面八方涌来。
苏晚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被沈墨拉着拼命奔跑。她的腿沉得像是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耗尽全身力气,但她不敢停下,不敢回头。
"沈霜呢?"她喘着粗气问。
沈墨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跑得更快。
就在这时,一道银色的身影从她们身后掠过,像一道闪电冲向追兵最密集的方向。
是沈霜。
苏晚看见了她的背影——长发在风中飞舞,身形挺拔如剑。她冲进敌阵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深深的眷恋。
像是在说:走。
苏晚想喊她,想冲回去,想和她一起面对那些追兵。但沈墨死死拽着她,硬生生把她拖进了一条暗巷。
"放开我!"苏晚挣扎着,"沈霜在——"
"她让我们先走。"沈墨的声音沙哑,"她让我们活下去。"
苏晚愣住了。
她拼命回头,想再看沈霜一眼。但暗巷太深,夜色太浓,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阵轰鸣声、喊杀声,还有——渐渐平息的一切。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不知道自己在暗巷里站了多久。
沈墨拉着她一步步撤离,带她登上了一艘小型穿梭机。穿梭机升空的那一刻,她透过舷窗看向地面,看见远处的火光正在渐渐熄灭。
"沈霜……"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会没事的,对吗?她会追上来的,对吗?"
沈墨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残忍。
后来的日子,苏晚无数次问过同样的问题。她问沈墨,问沈老爷子,问所有可能知道消息的人。
所有人都告诉她同样的答案。
沈霜在那一夜的追杀中牺牲了。她垫后让苏晚先走,一个人对抗议会派来的精锐追杀队。她杀死了大半敌人,但最终还是寡不敌众。
没有尸体。没有遗言。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苏晚肚子里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那是沈霜留给她的最后的礼物。
苏晚不相信。
她不相信沈霜就这样死了。她在无数个深夜里惊醒,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道银色的身影冲进敌阵前回头看她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但她没有证据。她只能相信沈墨说的,相信所有人都说的——沈霜死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泪水无声地滑落。
那是十九年前的事了。
后来的日子,苏晚住在沈家大宅。
沈老爷子在主屋给她安排了一间僻静的厢房,窗户正对着花园,平时很少有人经过。沈墨每隔几天会来看她一次,给她带一些外面的消息——星际议会的动向、神农遗迹的最新发现、还有……沈听雪的近况。
是的,沈听雪。
那是她们的女儿。
苏晚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沈霜离开后的第二个月。那时候她正在恢复身体。行动不太方便,沈墨便把沈听雪抱来给她看。
那是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皮肤泛着淡淡的粉红色,闭着眼睛安静地睡着。她的头发很黑,软软地贴在头皮上,嘴唇微微嘟起,像是在做梦。
苏晚伸出手,轻轻触碰了她的脸颊。
那么小。那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