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裂缝里没有光。
或者说,这里的光不是用来照明的——它们是扭曲的时间本身,呈现出一种令人眩晕的银灰色,像是被揉碎的月光,又像是凝固的霜雪。沈霜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久到开始忘记阳光是什么颜色。
她悬浮在裂缝的中心,周围是无数流动的时间碎片。那些碎片像破碎的镜子,每一面都映照着不同的画面:有时是某个文明在远古时代崛起,有时是某个王朝在烈火中崩塌,有时是某个孩子第一次学会奔跑,有时是某个老人最后一次闭上眼睛。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着,同时流动着,同时崩塌着。
而沈霜的工作,就是在这混沌之中,维持着那道封印。
她的双手保持着结印的姿态,女娲血脉的力量从指尖缓缓流出,化作淡金色的光芒,将苏晚的灵魂碎片包裹其中。那是她在进入裂缝时拼命抓住的东西——晚音的灵魂正在时间的洪流中支离破碎,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落叶。
沈霜没有犹豫。
她伸出手,抓住了那片落叶,将它护在掌心,用自己的力量为它编织一个避风的港湾。
这是她自愿的选择。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个选择意味着十九年。
第一年是最难熬的。
沈霜用了整整三个月才适应这里的环境。没有日夜之分,没有四季更替,只有无尽的银灰色光芒和偶尔闪过的时间碎片。她学会了在虚空中保持姿态,学会了用最少的力气维持封印,学会了在时间洪流的轰鸣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宁静。
她也开始看见那些画面。
时间碎片是不受控制的,它们随机地从她身边飘过,映照着这个世界的吉光片羽。有一天,一片碎片飘到她面前,映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晚音。
苏晚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但嘴角带着微笑。她的身边躺着一个皱巴巴的婴儿,小小的拳头握在一起,正在酣睡。
沈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是……听雪。她的女儿。
碎片里的苏晚低头看着婴儿,眼中满是温柔。她轻轻亲吻了婴儿的额头,嘴唇微动,似乎在说着什么。沈霜听不见声音,但她能读懂那个口型。
听雪。叫听雪。
沈霜的眼泪无声地落下来,在时间裂缝的虚无中化作点点荧光,转瞬消散。
她知道苏晚会给女儿取这个名字。她们说过,如果是女孩,就叫听雪。因为她们在雪夜里相遇,在雪夜里相爱,在这世上最冷的季节里,找到了彼此最温暖的依靠。
碎片飘远了。沈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重新睁开眼睛,注视着掌心那团微弱的光芒。
晚音还活着。听雪已经出生了。
值得。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她们能活下去,值得。
响起来时间裂缝之前留给晚音的书信,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看到,看到后会不会又一次伤心!
在这里只能一遍一遍的回忆她们的过往和那封信:
『晚音: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回不来了。
别难过。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女娲后人的血脉从来都不是什么幸运的馈赠,而是责任与牺牲。从我觉醒这份力量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终有一天,我必须用它来守护我想守护的人。』
责任与牺牲。说起来很容易,但真的面对的时候,她也会害怕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当她看到晚音的灵魂在时间洪流中支离破碎的那一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消失。
所以她来了。毫不犹豫。
『时间裂缝很冷,很黑,很孤独。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只要我的力量还在维持着封印,你就会活下去。只要你活着,我所做的一切就有意义。』
她的意念化作文字,烙印在时间的缝隙里,
『晚音,我爱你。』
还有我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