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穿透水星球厚重的大气层,沈听雪透过舷窗望出去,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她见过荒芜的星球,见过炽热的火球,见过被风暴席卷的气态行星,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世界——整颗星球表面看不到一块陆地,只有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洋,在恒星的光芒下泛着幽深的光泽,仿佛一颗被泪水淹没的泪珠。
"整颗星球都是海?"萧然盯着控制台上的数据,眉头紧锁,"没有岛屿,没有礁石,连大陆架都没有。这是一颗纯粹的海洋星球。"
刑天站在舷窗前,魁梧的身躯在光影中投下一片阴影。她的独眼凝视着那片看不到边际的蓝色,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这才是真正的水之世界。"她的声音低沉,"上古时期,共工掌管天下水脉,她的领域就是这样的景象——无边的水域,包容万物。"
禾苗走到舷窗前,目光穿过蓝色的光晕,望向海洋深处。她的双眼微微泛起金芒,那是伏羲的智慧之眼在运转。她看到海面之下有一股庞大的能量在涌动,如同沉睡的巨兽在呼吸,又像是被囚禁的怒火在翻涌。"水下面有东西。"她说,"很大的能量波动。"
飞船缓缓下降,悬停在海面上方。禾苗闭上眼睛,将意识伸入海面之下,感受着那股躁动的力量。那是一种熟悉的狂暴,和之前收集的残片完全不同。神农的残片是温和的,女娲的残片是包容的,即使是最暴烈的刑天残片,也只是战斗的狂热,而不是这种——愤怒,纯粹的愤怒,愤怒到让整片海洋都在颤抖。
"我下去看看。"禾苗睁开眼睛,"你们在上面接应。"
"我跟你一起。"沈听雪立刻说,没有任何犹豫。
萧然点点头,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我会保持通讯链接。如果有情况,立刻呼叫。"
刑天走到舱门前,从腰间取下一面古朴的盾牌。"共工的力量不是你现在能单独承受的。"她说,"带上这个。刑天虽然不能陪你去,但这些东西能帮你挡一挡。"
禾苗接过盾牌,感受到盾牌上传来的温热——那是刑天的战意,是永不屈服的精神。她点点头,和沈听雪一起踏入气闸舱。
海水包裹住她们的身体,却没有侵入肺部。禾苗和沈听雪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晕,那是萧然为她们加载的水下呼吸模块。但更强大的保护来自禾苗体内的神农残片——作为万药之祖,神农的力量本就与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她们向下潜去。
一百米,两百米,五百米,一千米。光线逐渐黯淡,海水的颜色从湛蓝变成幽蓝,又从幽蓝变成深邃的黑蓝。压力在不断增大,但禾苗体内的残片力量自动形成了一层保护罩,将那些足以压碎钢铁的水压隔绝在外。
一千五百米处,禾苗看到了第一个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座高耸的塔楼,尖顶直指上方,塔身布满了奇怪的纹路。即使在千米深的水下,那些纹路依然隐隐泛着微光,像是被某种力量封存着记忆。塔楼的材质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属,而是一种禾苗从未见过的物质,介于实体和虚影之间,仿佛是用凝固的光线建造而成。
继续下潜,建筑越来越多。
有圆顶的宫殿,有狭长的街道,有倒塌的雕像,有破碎的喷泉。整座城市绵延在海底,范围之广超出了禾苗的想象。但这座城市是废墟——到处都是断裂的痕迹,到处都是倒塌的残骸,到处都是被撕裂的伤口。
"这就是那座城市?"沈听雪轻声问,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怎么会变成这样?"
"共工和祝融大战。"刑天的声音从通讯器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上古时代,水与火的两位主神在这里进行了最后的决战。那一战打了整整七天七夜,最后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崩塌,洪水滔天。但在大战过程中,她们的力量相互碰撞,整座城市——当时还是一片繁华的水下王国——就在那时候被毁了。"
禾苗抚过一根断裂的石柱,手指触碰到冰冷的表面。她感受到石柱中残留的能量,那是一种水与火交织的混乱,是愤怒与悲伤凝结的悲伤。即使过去了千万年,这些废墟依然在诉说着那场浩劫。
"整个星球都是海洋,可能就是那场大战的结果。"萧然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我扫描了这颗星球的地质结构。海底的地形非常平坦,几乎没有任何起伏。这种地形只有一种可能——在远古时期,这颗星球经历过一次全球性的能量冲击,把所有的地形起伏都给抹平了。"
禾苗继续下潜,穿过一片又一片废墟。随着她越来越接近海底,那股暴躁的能量波动也越来越强烈。那不是有规律的潮汐,不是平静的海流,而是一种混乱的、狂暴的、充满愤怒的力量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底深处怒吼,在咆哮,在发泄着永远无法平息的怒火。
三千米,四千米,五千米。
海底出现在她们脚下。和想象中不同,这里的海底不是平坦的沙地,而是布满了奇形怪状的岩石和晶体。那些晶体呈现出深蓝色,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芒,像是一片倒挂的星空。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晶体之间的裂缝——从那些裂缝中,一股股狂暴的能量正在不断涌出,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水流旋涡。
"就在前面。"禾苗说,她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源头。
她们绕过一座巨大的岩石山峰,然后看到了它。
共工残片。
那是一块约有人头大小的蓝色晶体,悬浮在海底最深处的一块平台上。晶体的形状不规则,表面不断流动着水纹一样的波纹,像是液态的水被凝固在了固体之中。晶体的核心处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那是共工的残念——亿万年来,她的执念就凝聚在这块残片之中。
但和禾苗见过的其祂残片不同,这块晶体周围没有任何平和的气息。恰恰相反,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怒气从晶体中爆发出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其中。海水在这里不再是水,而是愤怒本身,是咆哮,是毁灭一切的怒火。
禾苗刚一靠近漩涡的边缘,就被那股力量震得退了一步。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冲击,而是纯粹的愤怒——愤怒到让水都变得滚烫,愤怒到让压力都变得狂暴,愤怒到让整个海底都在颤抖。
"这股力量……"禾苗皱起眉头,"比刑天的残片还要强烈。"
"因为刑天的愤怒是战斗的狂热,是不屈的意志。"刑天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但共工的愤怒是——毁灭。那是真正的怒火,能烧尽一切,淹没一切的滔天怒火。"
禾苗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的神农残片力量。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浮现,与共工的蓝色怒火相抗衡。她再次向前迈步,试图接近那块悬浮的晶体。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次靠近都像是走在刀尖上。共工的怒火缠绕着她的身体,试图找到每一个破绽,每一个弱点。禾苗感觉自己像是在走钢丝,每一步都可能坠入万丈深渊。
终于,她来到了平台边缘,只剩下最后几步就能触碰到共工残片。
就在这时,残片动了。
一道水柱从晶体中冲天而起,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扑禾苗。那不是普通的水柱,而是凝聚了千万年愤怒的水,是能将钢铁瞬间压成粉末的水。禾苗举起刑天的盾牌,金色的光芒形成一道防护罩,勉强挡住了这一击。
但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