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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心事（第4页）

走廊里安静了。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了黄多多手里小说的书页。沙沙沙，那不是翻书的声音，是风把书页吹乱的声音，像有人在不耐烦地翻来翻去。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大。

黄多多的手停住了。她压在书页上的手指不再动了。她的目光从那个没看完的段落上抬起来，落在方筱脸上。她看了几秒，又转头看了看我。然后又看回方筱。

“什么？”她说。

“我们在一起了。”方筱的声音大了一点，但还是在发抖。

黄多多把小说合上了。这一次她真的合上了，连折角都没来得及看。她把书夹在胳膊下面，两只手插进校服口袋里，靠在墙上，看着我们。她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厌恶，不是我想过的那些最坏的可能。那是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像一团乱线终于找到了线头，一扯就全开了。

“我就说。”黄多多说。

方筱抬起头。

“我就觉得你们俩不对劲，”黄多多用手指着我们，点了一下方筱点了一下我，“你们看电影那次你搬凳子坐她旁边，她靠在你肩膀上。我当时就想，这什么情况，怎么跟小说里似的。”

她把胳膊下面那本小说抽出来，在方筱面前晃了晃。封面上是两个靠在一起的女生剪影，淡紫色的，书名是一行手写体。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天天看这个吗？”黄多多说，“我一开始就是随便看看，后来看进去了。但是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看的时候觉得挺好的，挺感动的，但是放到现实里——我一直以为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边。”

她把小说翻过来翻过去，像是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我其实有过怀疑。”她压低声音，“你们俩那个眼神，那个互动，有时候我觉得怪怪的。但我又不敢确定，我怕是我看小说看迷了，把什么正常同学情谊都看出花来了。”她看了方筱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结果你们告诉我这是真的？原来不是我想多了？”

方筱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你哭什么？”黄多多慌了，“我又没说你们不好。我就是……确认一下。你们知道吗，我之前晚上躺床上想过，如果你们俩是真的怎么办？我想了好几个晚上。我想的是——要是真的，那我也不能怎么样啊，你们是我朋友啊。”

方筱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别哭啊，”黄多多从口袋里翻纸巾，翻了半天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给。我还没说完呢。我就是觉得——怎么说呢——原来我看了那么多书，里面写的那些感情，是真实存在的。就发生在我旁边。”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变轻了，不像是在跟我们说，更像是在跟自己说。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风把那本小说的书页吹得沙沙响。

“那你们俩……”黄多多斟酌着用词，“是认真的？”

方筱使劲点头。

黄多多转头看我。“你呢？”

“是。”我说。

黄多多盯着我看了几秒。她的目光里有审视，有担心，还有一种“我帮理不帮亲”的认真。

“你要是欺负她，”她对我扬了扬手里的小说，“我就拿这书砸你。别看是本小说，挺厚的，砸人挺疼。”

方筱破涕为笑，又哭又笑地擦了擦眼泪。

黄多多把那本小说重新夹回胳膊下面，拍了拍校服上不存在的灰。

“行吧。你们俩就好好处。”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但是我跟你们说啊，这种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你们自己知道就好了，不要到处说。不是我觉得不好，是别人会觉得不好。这世界就是这样，你们得保护好自己。”

方筱点点头。

“还有你们俩——”黄多多指着我们两个，“别光顾着谈恋爱把成绩搞掉了。上次月考我比你们两个都高，别下学期让我拉太远。到时候别人该说闲话了——‘看，那两个谈恋爱的成绩掉了吧’，还有不要对别人说你俩的关系。”

“知道。”我说。

黄多多把那本小说从胳膊下面抽出来，看了一眼封面，叹了口气。

“这本书我这两天就看完了，后面挺甜的。等我确定没有虐的，我再借给你们看。”她把书塞回胳膊下面，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方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