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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案新生（第2页）

笔尖声陆续停下，撕包装袋的声音骤然收敛，趴着睡觉的人被身边人轻轻推搡、摇晃，迷迷糊糊抬起凌乱的脑袋，眼皮沉重，眼神茫然。几秒之内，喧闹自动压低，整间教室慢慢安静下来。

班主任推门而入。

深色外套领口平整，面色沉敛，眉宇间带着连日积攒的烦躁。他手中捏着一张反复涂改、折痕密布的座位表，纸张边角被指腹捏得泛白发黑。

他抬手，将纸张轻而重地拍在讲台上。

沉闷一声，不大，却足以压住最后一点细碎人声。

他目光缓慢扫过全班，视线冷硬，落在每一个低垂、躲闪、散漫的眉眼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压人的力度。

“你们自己看看现在的状态。”

他语速不快，字句清晰，落进安静的教室里。

“一早上昏沉疲软，眼神涣散，该清醒的时候睡觉，该读书的时候吃早餐。散漫、拖沓、没有半点朝气。”

“从今天开始，早读整改。”

“每日站立朗读三十分钟，所有人一律起身，不许趴桌，不许低头，不许藏东西。哪怕背书速度慢，也要站直，把精气神提起来。”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片极轻、压抑的哀嚎。有人塌着肩，无奈垂头，有人抿唇叹气，没有人敢出声反驳。

班主任并未放缓语气，目光依旧冷硬。

“不止早读。近期班风松散，扎堆闲聊、上课走神、作业敷衍、自习吵闹，问题越来越多。今天调整座位，打散爱扎堆的人，自律搭配散漫，严格穿插。”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座位表，指尖划过黑色字迹，开始点名。

“方筱，第二排讲台正前方。”

我的心口轻轻往下一沉。

那个位置没有任何遮挡，头顶灯管直白洒落光线，身前就是讲台，老师视线毫无阻碍。抬手、低头、翻书、停顿，所有小动作一览无余。那是整间教室里管束最严苛、最让人局促的位置。

不需要直白说明，所有人都清楚，这是约束，是警醒。

“黄多多。”

班主任紧接着开口。

“你成绩稳定，自制力尚可，搬到方筱旁边，做她同桌。互相带动，帮忙查漏补缺。”

这一句话，直接击碎了黄多多全部的慵懒惬意。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圆圆的脸蛋一下子垮下去，眼底飞快漫上委屈与抗拒。她最怕前排、最怕老师眼皮底下、最怕没有任何摸鱼空间。

那里不能低头藏小说，不能走神发呆，不能偷偷吃糖，一举一动皆被看清。

她下意识抿紧嘴唇，抬眼怯生生看向讲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点软糯的哀求：“老师……我不太习惯坐前排。”

“不习惯也要适应。”

班主任语气没有半分松动。

“是班级互助，也是帮你自己。收拾东西，换位。”

黄多多嘴唇瘪了瘪，最终只能蔫蔫点头，眼底写满生无可恋。她垂着手，指尖烦躁捏着书页，偷偷长叹一口气，满脸都是小说前途渺茫的苦闷。

紧接着，班主任又陆续点出几名上课爱打闹、私下爱扎堆讲话的学生，一一调换位置。原本熟稔扎堆的好友被硬生生拆开，散漫好动的人安插在安静自律的人群之间。几分钟之内，班级座位格局彻底改换。

桌椅拖动，地面发出连续短促的摩擦声响。

就在教室里一片轻微挪动的动静之中，门口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方筱抱着一摞书本，安静出现在门口。

她身上的校服拉链拉至最顶端，严丝合缝遮住脖颈，布料贴合单薄的肩线。低马尾温顺垂在背后，几缕细软碎发贴在微凉的脸颊旁，肤色苍白，透着初冬独有的清冷。

眼底一圈淡青色，是长久失眠留下的痕迹。往日透亮灵动的眼眸蒙上一层浅淡疲惫，黯淡、安静，却不再麻木死寂。那一层易碎的脆弱底下，悄悄生出一点隐忍、倔强的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