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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上的甜（第6页）

“好。那你带小馒头。”

“嗯……”她顿了顿，声音小小的，带着点怯生生的期待，“那你……明天还喂我吗？

我愣了一下。“你还想让我喂？”

她的耳朵红了。她没有回答，转身走了。步子很快，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她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上越来越远。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教室门口。

林晓在旁边收拾东西，把橡皮屑吹到地上。

“你还不走？”林晓问。

“就走。”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肚里。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走廊上空空的，声控灯已经灭了。我站了一会儿，灯又亮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右手食指的指尖上，还残留着方筱嘴唇的温度。温温的，软软的。她碰了两次，两次都碰到了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现在有一点烫，不是真的烫，是心理上的烫。

我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回到406，张萍已经睡了。她的呼吸很轻很匀。

我把书包放在床上，两个草莓熊从书包侧面垂下来。粉色的和黑色的并排挨着，在月光下看不清楚颜色，只看到两个圆圆的小东西靠在一起。

我躺在床上，看着上铺的床板。床板上那行“我不想上学”的字还在，歪歪扭扭的。

方筱今天说“你的手指碰到我的嘴唇了”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的发抖，是紧张的、害羞的发抖。她记得那两次触碰，记得很清楚。她把那两次触碰放在心里，反复回味，直到它们变成让她脸红的记忆。

她喜欢我。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没有害怕，没有紧张，只是觉得——哦，原来是这样。

她喜欢我。所以她给我带早饭，帮我补习，喂我吃小馒头，给我买草莓熊，送我小皮筋。她说“我妈说的”那些话，其实是她自己想的。她说“不会嫌你慢”，意思是“我会等你”。她说“你的手指碰到我的嘴唇了”的时候，脸红了。

她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我。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那张课程表还在，边角翘起来。我用手指把翘起来的边角按下去，它又翘起来。

我没有谈过恋爱。初中时候也有男生给我写过纸条，但我没理。不是不喜欢，是没感觉。那种“心脏砰砰跳”的感觉，我从来没有过。我看小说的时候也不会代入自己，更不会因为一段话就脸红。方筱不一样。她看小说会哭，会脸红，会因为手指碰到嘴唇就记住好几天。

她是那种把感情放在心里慢慢养的人。养到一定程度，藏不住了，就露出来一点。露出来一点，又缩回去。缩回去，又露出来一点。

她露出来的那些东西，我都看到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因为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方筱对我来说，是最好的朋友。是我在这个学校里最重要的人。是会给我带早饭、帮我补习、喂我吃小馒头的人。

这算喜欢吗？

我不知道。

我闭上眼睛。

方筱的脸浮出来。她低着头剥鸡蛋的样子，她红着耳朵写纸条的样子，她说“你的手指碰到我的嘴唇了”的样子。每一个样子都在我脑子里转。

“方筱。”我在心里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我又叫了一声。“方筱。”

还是没有回应。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早上，她还会来。还会给我带小馒头。还会问我“你还喂我吗”。如果我喂她，她的嘴唇还会碰到我的手指。碰到之后，她的脸还会红。红完之后，她会把脸埋进课本里，露出红红的耳朵尖。

她会继续这样。

我也继续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