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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第5页）

“没有。”

“你居然没哭？”黄多多瞪大了眼睛，“那段多好哭啊。”

“我没哭。”云出岫顿了顿，“但我心里难受。”

“那不就跟哭一样吗？”

“不一样。”云出岫看了方筱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哭是流眼泪。难受是流不出来。”

她说完就走回自己的座位了。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但她握着水杯的手指，指节泛白。

晚自习下课铃响了。

方筱开始收拾东西。她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放进书包里，铅笔盒放进侧袋，水杯拧紧盖子塞进侧袋。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像在拖延时间。

“雯卿。”

“嗯。”

“你周末真的不出来？”

“出不去。没假条。”

“那我周日去书店，帮你看看有什么好看的书。”

“好。”

“你喜欢什么样的？”

“你喜欢的我就喜欢。”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书包拉链拉上。她的耳朵红了。

“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好。”

她走了。从教室前门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上越来越远。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肚里。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云出岫还在座位上。

她没有收拾东西。课本还摊在桌上，铅笔盒还打开着。她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的眉头是皱着的。她看了几秒，把手机锁屏，攥在手心里。她没有站起来。

“云出岫，还不走？”我喊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就走。”

她把课本合上，铅笔盒合上，塞进书包里。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水里做这些动作。她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肚里，然后朝教室门口走过来。

经过我身边时，她脚步微顿，目光轻轻落了我一瞬，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沉默走进走廊的暗处。

她的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朝下。

谁在给她发消息？她为什么看了又看？那些消息里写了什么？她皱着眉头，是因为那些消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回到406，张萍已经睡了。她的呼吸很轻很匀。

我把书包放在床上，两个草莓熊从书包侧面垂下来。粉色的和黑色的并排挨着，在月光下看不清楚颜色，只看到两个圆圆的小东西靠在一起。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那张课程表还在，边角翘起来。我用手指把翘起来的边角按下去，它又翘起来。按下去，又翘起来。

我后来才反应过来，方筱那句句“我妈妈说”，大多是她自己的心思。她不好意思直说“我想对你好”，就借妈妈的名义，把温柔一点点塞给我。她妈妈大概从不知道，自己女儿会把一个同桌放在心尖上这么细。

方筱把一句轻飘飘的“同学”，活成了独一份的上心与偏爱。

我闭上眼睛。

方筱的脸浮出来。她低着头剥鸡蛋的样子，她红着耳朵写纸条的样子，她说“你是粉色的，因为你笑起来的时候脸是粉的”的样子。

然后又浮出云出岫的脸。她坐在花坛边上看手机的样子，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她把手机锁屏，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她攥的不是手机，是那些消息。那些消息里有什么？谁发给她的？她为什么看了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