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方筱?”她放下手机,坐起来,“她给你小皮筋,又给你买挂件,她是不是喜欢你啊?”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把书包挂好,爬上床。
“最好的朋友会给你买一对的挂件?还一个粉色一个黑色?”
“那怎么了?”
“没怎么。”张萍躺回去,把手机举起来,“你继续当你的木头吧。”
“你说谁木头?”
“说你。”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迟钝了。”
我想反驳,但张萍已经把耳机塞进耳朵里了,不再理我。我躺下来,盯着上铺的床板。床板上那行“我不想上学”的字还在,歪歪扭扭的,像一条爬不动了的虫子。
我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根黑色的小皮筋。我每天睡觉前都会取下来放在枕头底下,早上再套回去。方筱不知道这个。她以为我一直戴着。其实我摘了,但摘了又会想她明天早上看手腕的时候会不会发现,所以第二天早上又戴回去。
我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会不会失望了?
不知道。
我把皮筋套在手指上转了两圈,又取下来,放回枕头底下。然后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贴着那张旧课程表,边角翘起来的地方被我用胶带粘住了,粘得不太好看,皱巴巴的。
我想起方筱系在草莓熊上的那根红绳。蝴蝶结打得很整齐,燕尾剪得也很整齐。她一定花了不少时间。在文创店里挑了很久,挑了两个颜色,一个粉的,一个黑的。然后找老板要了一根红绳,系在一起,打了一个蝴蝶结。蝴蝶结的尾巴用剪刀剪成燕尾状,剪完还修了修,让两边一样长。
她做这些的时候,黄多多和云出岫在旁边吗?她们有没有问她为什么要买两个?她是怎么回答的?是红了脸说“送人的”,还是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我想象她站在文创店的货架前,从一堆挂件里挑出草莓熊的样子。她一定很认真,像她做数学题一样,把每一个都看了一遍,摸了摸材质,比了比大小,最后选了这两个。粉色的给我弟送的那个配对,黑色的给我。
一对的。
她喜欢说这两个字。
小皮筋是一对的。草莓熊是一对的。
那我呢?我和她是一对的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希望是。
我闭上眼睛。黑暗里,方筱的脸浮出来。她低着头剥鸡蛋的样子,她红着耳朵写纸条的样子,她把草莓熊挂在我书包上时嘴角弯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的样子。她的每一个样子都在我脑子里转,转来转去,转不出去。
“方筱。”我在心里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没有人应。
窗外的风吹过来,吹得窗户轻轻响了一下。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明天早上,她还会给我带早饭。还会看我的手腕。还会脸红。还会在课间偷偷看我的书包,看那两个并排挂着的草莓熊。
她会继续这样。我也继续这样。
我不知道她要忍到什么时候。
也许很久。
也许她不需要忍了。
因为我已经开始想了。想她拨草莓熊耳朵时的睫毛,想她说“一对的”时的语气,想她藏在铅笔盒里的那面小镜子——她以前不照镜子的,现在每天都要拿出来看好几次。她照镜子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想自己的脸是不是又红了?在想我有没有在看她?
我在看。
我一直都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