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第一天,我把书包往床上一扔,然后就开始睡觉。我睡到中午才醒,醒来的时候奶奶已经在厨房里做饭了。锅铲翻炒的声音、米饭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把我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雯卿,吃饭了。”奶奶在厨房里喊。
“来了。”
我穿好衣服,走到厨房。奶奶炒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炒小白菜、番茄蛋汤。我坐下来,端着碗,吃了一口红烧肉。好吃,但好像没有方筱说得那么夸张。方筱说我奶奶的红烧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她其实根本没吃过,就是听我说过一次就记住了。
她总是这样。我说过的话,她都记得。
吃完饭,我帮奶奶洗碗。水龙头的水凉凉的,冲在手上有一种秋天的触感。窗外的桂花开了,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来,甜丝丝的。我想起方筱坐在我旁边写作业的时候,身上也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闻起来干干净净的,像刚晒过的被子。
晚上的时候,我趴在床上看方筱借我的那本书。书页有点旧了,边角卷起来,看得出被翻过很多遍。有些地方被方筱用铅笔轻轻画了线,字迹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只在最打动她的地方才划线,比如“有些人说不清哪里好,但就是谁都替代不了”,比如“你是我未完成的诗,我是一首写不完的歌”。
我翻到某一页的时候,看到页脚有一行很小的字。是方筱写的:“想让你也看看这段话。”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这个“你”是谁呢?是我吗?还是她以前的某个朋友?我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是我,因为这本书她借给我之前大概还借给过别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把那页折了一下,做了个记号。
假期的第二天,我给方筱打了一个电话。
我用奶奶的手机拨了方筱留给我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了。
“喂?”是方筱的声音。她的声音在电话里跟平时不太一样,更轻,更软,像棉花糖。
“是我。”我说。
“雯卿?”她好像有点意外,“你怎么打电话了?”
“想你了。”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听到她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我也想你。”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但我听得很清楚。我笑了笑,说:“你奶奶做的排骨好吃吗?”
“好吃。”她说,“你呢?你奶奶做了什么?”
“红烧肉。”
“你奶奶的红烧肉最好吃了。”
“你又没吃过。”
“你说的呀。你说你奶奶的红烧肉是甜的,因为放了一点冰糖。”她的语气很认真,好像在陈述一个很重要的事实。
我愣了一下。我说过吗?我不记得了。但方筱记得。
我们聊了大概十分钟。聊的内容都很无聊——你看了什么书,我看了一本新的,你那边天气怎么样,我这里下了雨。但我不想挂电话。方筱的声音在电话里软绵绵的,听着很舒服,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话。
最后是方筱先说的。
“奶奶叫我吃饭了。”
“好。”
“八号见。”
“八号见。”
电话挂断之后,我握着奶奶的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谁的电话?”
“同学。”
“男同学女同学?”
“女同学。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同桌,方筱。”
奶奶笑了一下,缩回头去继续炒菜。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笑。
假期的第六天,黄多多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她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奶奶的手机号,打过来的时候嗓门大得奶奶在厨房都听到了。
“雯卿!你作业写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