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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第8页）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黄多多第一个鼓起掌来。掌声稀稀拉拉的，然后是零零散散的起哄声。有人喊了一声“牛逼”，有人拿笔敲桌子。坐在我前面的男生回过头来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低了低头，耳朵有点热。

“还有，”班主任又看了一眼记事本，“方筱同学的一千米，全程跑完了，没有走。名次虽然不靠前，但坚持到底就值得表扬。”

方筱从胳膊里抬起头来，愣了一下。她的脸还是红的，不知道是跑完步的余热还是不好意思。她把脸又埋回去了，但耳朵露在外面，更红了。

班主任没有再多说什么，把记事本合上。“好了，上自习吧。保持安静。”

教室里慢慢静下来。

我低头翻开课本。右手包着纱布，翻页的时候不太方便，纸页老是滑。方筱从旁边伸过手来，帮我把那一页按住。我没看她，但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我书页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

后排传来翻书的声音。

云出岫坐把《百年孤独》翻开，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教室里日光灯的白光映在书页上，字迹清清楚楚。

她看了一会儿，翻了一页。

然后她抬起头，往前我看了一眼。

方筱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但她的头微微偏着，朝着刘雯卿的方向。从这个角度，云出岫能看到方筱的耳朵，红红的。也能看到刘雯卿的右手，纱布从掌心缠到手腕，翻书的时候动作很慢，很小心。

刘雯卿翻了一页书，方筱的手从旁边伸过去，帮她把翘起来的书角压平。

云出岫看着那只手。方筱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很短，按在课本的页脚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去。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风吹的。

云出岫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的书上。

她翻了一页。

那页她刚才已经翻过了。她又翻回来，把书签夹进去，把书合上。手指在封面上停了片刻，指腹摩挲着书脊的边缘。

班主任从讲台上站起来，在教室里走了一圈。走到云出岫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看得怎么样了？”

“快看完了。”云出岫说。

班主任点了点头，走过去了。

云出岫重新把书翻开。翻到刚才那一页，上面的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她看了三遍也没看进去。她把书签抽出来，夹进另一页，然后把书合上了。

教室里日光灯嗡嗡地响着。有人在写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细碎碎的。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吸声很沉。窗外操场上还有人在收最后一批器材，金属碰撞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方筱从胳膊里抬起头，伸手去拿水杯。喝了一口水，拧上盖子，又趴回去了。但她的手没有收回去，就搁在桌上，离我的课本只有几厘米。

我看着她搁在桌上的那只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节微微泛着跑完步之后的红。

我伸出左手，用小拇指碰了一下她的小拇指。

她没有缩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的小拇指勾住了我的。

我们就这么勾着手指，在日光灯底下，在满教室细细碎碎的写字声里，在班主任翻作业本的沙沙声里。

黄多多从前面递过来一张纸条。我打开，上面写着：“辣条，明天，不许赖。”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另一个人的笔迹：“祝贺。”落款画了一朵云。

我回头看了一眼。云出岫低着头，在看她的书。书翻开着，但她手里转着一支笔，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袋里。

方筱的手指还勾着我的，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