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起很多年前,一次例行体检中的精子检查。一切正常。你曾以为那个“正常”与你无关,那个关于“父亲”的可能性,遥远得如同另一个星球的故事。现在,这颗星球的微弱信号,突然被接收到,并且被提醒:这是最后存档的机会。
“我会考虑的。”你说。
“不是考虑,是必须。”陈医生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这是对你未来可能性的负责。你可以联系人类精子库,流程不复杂,但需要尽快。”
离开诊室时,陈医生送你到门口。她突然说:“顾先生。”
你回头。
“祝你,”她微笑起来,那是你今天看到的第一个、完全卸下职业距离的、真诚的笑容,“最终能成为你自己。”
“谢谢。”你说,喉咙有些发紧。
走出医院,成都冬季阴沉的天空低垂,空气湿冷。你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转介信和那份同意书样本。单薄的纸张在风里微微颤抖,却重得让你几乎握不住。
你拿出手机,搜索“人类精子库”。最近的在济南,北京也有。你记下联系方式。然后,你拨通了林默的电话。
“喂?”她那边背景音有点杂,有机器的声音。
“我决定了。”你说。
“决定了什么?”
“一切。”
机器声停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在哪儿?”
“医院门口。”
“站着别动。二十分钟,我来接你。”
二十分钟后,她那辆军绿色的旧吉普车带着一阵风停在路边。车窗摇下,她探出头:“上车。”
车里很暖,有烟味、皮革味,还有她身上永远带着的、淡淡的颜料和布料混合的气息。她递给你一杯还烫手的热美式,纸杯温暖了你冻得有些僵的手指。
“去哪儿?”她挂上档。
“不知道。”
“那就先开着。”
车汇入成都缓慢的车流。窗外是熟悉的街景,行人,电动车,冒着热气的小吃摊。一切如常,但你知道,从你签下那个名字起,你看这个世界的视角,你在这个世界中的坐标,都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偏移。
“真的决定了?”林默看着前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烟盒,熟练地弹出一支,点上。
“嗯。”
“不害怕?”
“怕。”你诚实地点头,咖啡的热气熏着脸,“但更怕一直这样下去。”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又被空调的风吹散。
“需要我做什么?”
“陪我去济南。”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她想了想。“下周我要去北京看面料,可以绕道济南。三天,够吗?”
“够了。”
“好。机票我订。”
“谢谢。”
“别谢我。”她瞥了你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你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我只是想亲眼见证历史。我最好朋友的……蜕变史。够我吹一辈子牛的。”
你笑了。这是今天离开医院后,你第一次真心笑出来。
车停在红灯前。旁边一辆公交车的广告屏上,正播放着护肤品的广告,模特的脸精致无瑕。你忽然想起叶晚,想起她198厘米的高度,和此刻你们之间似乎更复杂了一些的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