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封信已经撕了,那个下午已经过去了。
温晚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二岁,右眼尾有一颗泪痣,皮肤很白,眼神很空。
她伸出手,摸了摸右眼尾那颗泪痣。
它还在。
她还在。
但她不知道“她”是谁。
温晚是谁?
温晚是一个会笑、会哭、会生气、会撒娇、会在厨房里偷吃草莓、会蹲在角落看漫剧看到傻笑的人。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现在活着的这个人,没有名字。
她只是“周太太”。
一个空洞的、没有内容的、可以被任何人替代的称呼。
温晚拿起手机,给林唯发了一条消息。
“周砚白在外面有人了,怀孕了,他让我同意她生下来。我同意了。”
林唯没有回复。
过了很久,她回复了一个字。
“嗯。”
温晚看着那个“嗯”字,笑了。
不是标准的那种笑,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风吹过湖面时泛起的第一圈涟漪一样的笑。
她知道林唯懂。
不需要多说什么,一个“嗯”就够了。
那天晚上,温晚没有睡。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吊灯的水晶坠子在黑暗中微微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像一颗一颗的、小小的、不会眨的眼睛。
她看着那些眼睛,看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起床,洗漱,化妆,换衣服,下楼吃早餐。
周砚白已经出门了。
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牛奶、吐司、苹果。
她吃了吐司,喝了牛奶,苹果没吃。
吃不下了。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把苹果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那本看到一半的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她读了半个小时,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她把书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周家花园,那排月季被园丁修剪过了,剪得很短,光秃秃地立在那里。
有几枝发了新芽,嫩绿色的,很小,像一个个刚刚探出头来的、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残酷的婴儿。
温晚看着那些新芽,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沙发,坐下来,继续看书。
她想,也许明天她会把那盒颜料从储藏间里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