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晚上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不是跑,但那种速度在许静眼里已经属于“老板急了”的范畴。
许静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自家老板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老板,您刚才在餐桌上那副“食不知味”的样子,连温先生都看出来了,您自己没觉得吗?
许静没有说出口。她只是默默地退到了一边,给沈映晚让出了路。
走廊很长,铺着深色的木地板,两侧挂着几幅油画。
沈映晚走过第三幅画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从温晚的房间里传出来的,闷闷的,带着一种介于愤怒和委屈之间的、像是小动物被踩了尾巴时发出的那种“唔——”的声音。
沈映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走到门口,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她透过门缝看到温晚正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耳机线从电脑接口蜿蜒到她的耳朵上。
她的上半身挺得笔直,但屁股在床单上扭来扭去,像一只坐不住的、被什么东西气到了的小企鹅。
沈映晚推门进去。
温晚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鼻子微微皱起,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
河豚。
一只被气炸了的、鼓成一个球的、随时会喷水的河豚。
沈映晚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你怎么上来了?”温晚摘下耳机,语气里带着一股没有消下去的怒气,但不是冲着沈映晚的。
“你不是在吃饭吗?”
沈映晚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音频播放器的界面,进度条停在一半的位置。
窗口旁边开着几个网页标签——“边缘型人格障碍症状”“偏执型人格特征”“PUA的常见手段”。
沈映晚的呼吸变浅了一点。
“你在听什么?”
“你猜。”温晚的语气凶巴巴的,但凶里带着一种“你知道我在听什么你还问”的心虚。
沈映晚没有猜。她在床沿上坐下来,目光落在温晚的脸上。
温晚被她看得更气了。
“沈映晚,你是不是傻?”温晚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这种东西——这个人的录音——你听了三年?你听这种东西听了三年?你听她跟你说‘你的命本身就是一场病’——你听了三年?”
沈映晚没有说话。
“她有病!不是你有病!她的病让她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她的病让她控制你、折磨你、让你觉得自己不配被爱!这不是你的错!你听懂了没有?这不是你的错!”
温晚说着说着,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愤怒——一种替沈映晚感到的、无法发泄的、堵在胸口无处可去的愤怒。
“她让你觉得她死了是你的错。她让你觉得如果你再爱一个人,那个人也会死。她让你觉得自己不配被爱,不配幸福,不配拥有任何好的东西。”
温晚的声音开始发抖。
“沈映晚,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这种明显的PUA你都看不出来吗?”
沈映晚沉默了很久。
“看出来了。”沈映晚的声音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