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害怕的不是税务抽查本身——那家子公司的账目虽然有问题,但远不到要坐牢的程度。
他害怕的是沈映晚的耐心。
她不是在报复,她是在“拆”。一家一家地拆,一块一块地拆,像拆一座积木塔,先拆掉最下面几块,让整座塔晃晃悠悠,然后在它即将倒塌的时候,再轻轻推一下。
第三天,周砚白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刻意压着嗓子在说话:“周先生,老四让我问您,剩下的钱什么时候付?”
周砚白的血一下子凉了。
“什么老四?我不认识什么老四。”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但他的手在抖。
老四。那个他通过宋知意找到的中间人。
他见过老四一面,在城西一个城中村的小饭馆里,给了他一袋现金,让他去找一个“敢干大事”的司机。
老四收了钱,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就走了。
周砚白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他以为老四拿了钱就会消失,就像临安市地下世界里无数个没有名字的影子一样,消失在城市的某个角落。
但现在,老四的“人”打来了电话。
这说明两件事:第一,老四已经被盯上了。
第二,盯上老四的人,不是警察——警察不会用这种方式打电话。
是沈映晚的人。
周砚白坐在书房里,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开灯,整个人陷在黑暗里,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他开始想跑。
第四天,周砚白的手机收到了一个视频。
视频只有十五秒,画质不算清晰,但足够看清画面里的人在做什么——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脸上全是血,但还能看出那是老四。
视频没有配文字,没有声音,只有画面。
周砚白看完之后,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然后冲到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干呕了五分钟。
他什么都没吐出来,但他的胃在抽搐,像有一只手伸进去,攥住了他的内脏,一下一下地拧。
他知道沈映晚不会杀他。
沈映晚不是那种人。
但“不杀”比“杀”更可怕——因为杀是一瞬间的事,而不杀意味着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手段,有的是耐心。
周砚白擦干净嘴,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查自己的账户。
他名下的流动资金还有一千多万,加上几套房产和两辆车,全部变卖的话大概能凑出五千万左右。
这笔钱足够他在国外隐姓埋名生活一辈子——如果他能跑得掉的话。
周砚白开始制定逃跑计划。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宋知意。
事实上,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宋知意的电话就一直打不通了。
周砚白去过她的公寓,门锁已经换了。
物业说宋小姐三天前就搬走了,走的时候是一个人,叫了一辆货拉拉,拉走了三个箱子和一个行李箱。
周砚白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