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突然失了力气,不知该做些什么,于是又将鲛人抱在怀里,任由其吸食自己的血液。但这一次,鲛人却没有咬下口,而是一点点舔舐他的血液。
身上的盘缠空了,祝缘找了个在洗碗的活计,旁人问他姓名,他说:“谢尘缘。”他不想活了,但他也不敢死,如果他死了还有谁能记得那些死去的人?
祝缘被刁难过,甚至被窃贼偷过盘缠,许多人因他沉默寡言喊他哑巴,但他始终无法感知到这些痛苦,就像是被人用灵力施了结界,他无法感受到身体的痛苦了。
鲛人化了形,喜欢跟在他身后,但祝缘每一次干活都会将鲛人赶走,后来鲛人渐渐不跟着他了,却总乖乖等着他回来。
祝缘却不曾理会,他只是觉得身上很痛,哪里都很痛,只有心里像是破了个大口子,感觉不到痛。
祝缘便看到鲛人又蹭了过来,手里捧着鳞片,甚至还有唯一的一片护心鳞和亮晶晶的珍珠,他一怔,鲛人眼眶泛红,他第一次对鲛人开口,因为许久不曾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让我看看你的尾巴。”
鲛人听话地化出鲛尾,鲛尾上的鳞片都见不到几片完好的,鲛人失去鳞片,如同人的皮肉被剥下一般,他却不顾疼痛,又往祝缘怀中递了递,声音有些含糊着:“哥。。。”
祝缘猛地落泪,将鲛人抱在怀中,他心中的空像是被慢慢填上了,当初的事情难道是这条笨到极致的小鱼的错吗?
他人的过错,却被他拿来惩罚自己,惩罚一条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鱼。
鲛人似乎有些着急,嘴里含糊不清喊着哥,却还是努力帮他擦泪,他突然觉得,谢尘缘这个名字也没那么刺耳,过去的事情总不该困住他的一生,他总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复仇,才能找到未来。
他低头蹭了蹭鲛人的额角,眼眶泛红颤抖着问:“叫晓生好不好,慕晓生。”
慕晓生眨了眨眼,高兴地扑到谢尘缘怀里,喊着哥,谢尘缘低头,既羡慕他的天真,又由衷地希望他能知晓自己会为何而生,而不是跟他自己一样,几经转折。
倘若成长的代价是抽丝剥茧,谢尘缘想让小鱼不必经历这些,便能知晓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终于理解了当初阿娘为何会让他选择苍生道,如果能见到花朵长成,见到晓生的未来,他想他也会为此去保护慕晓生,像慕晓生这样的存在,他甘之如饴。
谢尘缘后来辞了这里的活计,拿着不多的盘缠置办了一把铁剑,凡间的委托只够果腹,他的衣服也有些破旧,慕晓生身上的衣服虽不是新款,却比谢尘缘自己好得多。
谢尘缘开始教慕晓生识字,但人族的文字对于一只鱼来说还是为难他了,在慕晓生勉强认会了自己与谢尘缘的名字后,谢尘缘反复教导发现慕晓生除了简单的字以外完全认不出来,他花了两年时间,终于接受了慕晓生是个毫无识字能力的傻鱼。
谢尘缘十六岁时,怀中抱着只有八岁的慕晓生,慕晓生最近重了不少,再加之谢尘缘在书上看到,鲛人吸食血肉后会嗜血,会影响鲛珠,于是很少再让慕晓生咬自己。
甚至有段时间强迫慕晓生吃青菜,慕晓生在谢尘缘怀里蹭了蹭,声音缓慢:“哥,就一次嘛。”
他刚想拒绝,就听到慕晓生委屈道:“我都吃了半个月的青菜了。”
谢尘缘妥协了,慕晓生刚打算下口,谢尘缘感知到身后的剑气侧身,但慕晓生直接被甩飞撞到地上,疼得眼泪都滚下来变成珍珠。
谢尘缘提剑朝身后攻去,来人一身红衣,布匹是最新款,身上挂着乱七八糟的铃铛,只防不攻,语气还有些不可置信:“这位道友,刚刚有只妖兽想伤你,我看你没反应我才……”
谢尘缘懒得废话,提剑就攻,对面气急了:“不是我说,你这人听不懂话吗?那只妖兽要伤你,我帮了你,怎么还恩将仇报。”语毕,对方躲得更快了。
谢尘缘扫视一番,发觉方才在男子身侧的绿衣女子不见了,心有不安,下意识看向慕晓生,便见绿衣女子正蹲在慕晓生身侧,他刚撇过眼,便发觉身侧之人转守为攻,剑招凌厉,谢尘缘几乎招架不住:“我说,你该不会是想伤害玉情吧?”
还不等他说些什么,慕玉情起身揉了一把慕晓生的头,女子看上去端庄大气:“长安,回来赔罪,误会了,这只鲛人是他的家人。”
许长安这才乖乖道了歉,旋即又凑到慕玉情面前,分明比慕玉情高上些许,在慕玉情面前却像是下位者,乖顺低下了头:“阿情,我错了,我不该没听你的就直接施法。”
被慕玉情狠狠敲了一下头,慕玉情上前,许长安便跟在她身后:“这位道友,着实抱歉,长安性子急,我此言并非为让你原谅或宽恕。”
慕玉情从储物袋掏出一叠银票:“这是赔偿,道友可去慕氏商行报我慕玉情的名讳,也可去慕家戒罪堂告我的状,我甘愿受罚。”
许长安瞪大双眸,有些着急,甚至手足无措:“玉情,这是我的错,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我没听你的话。”
他又转向谢尘缘,将许情剑递到谢尘缘身侧:“若是道友觉得不服,捅我两剑便是,跟玉情无关,是我自己决断有误。”
谢尘缘见此情景,叹了口气,将慕晓生抱到怀里:“晓生,你怎么想。”
但看慕晓生正嚼着一块糖,有些含糊:“他们也不是故意的,而且糖真的很好吃,哥。”
见此情景,慕玉情拍了拍许长安的肩膀,许长安“啊”了一声,从储物戒中掏出满满一袋,谢尘缘接过还听着许长安嘀咕:“本来是讨玉情欢心的。”
谢尘缘刚接下,慕玉情向前一步,诚恳道:“不知道友能否帮我们,让鲛人帮忙寻人。”
谢尘缘退后一步,手按在了刚归鞘的剑中,眸光瞥见许长安的剑已经抽了一半,但被慕玉情摁了回去:“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谢尘缘想说什么,就听到慕晓生开口:“哥,我们帮他们吧。”他这才放下手,慕晓生又继续向慕玉情开口:“我帮你们之后,能多给些银子吗?”
慕玉情看了一眼谢尘缘,鲛人的鳞片与泪珠是人间难得的药材,一物天价,谢尘缘不可能不知道,肯定了“家人”的猜想。
旋即应声:“一言为定,还望稍等片刻,我拟一份文书。”
谢尘缘结果文书,银两处却为填上具体金额,慕玉情开口道:“道友可凭此文书,去慕氏商行自取,至于多少,便由道友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