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可以去看看他吗?”祝缘问出口,祝淮挑眉,又轻掐了一把祝缘的脸:“哎呀,我们家缘缘果然心善。”
祝缘撇过头:“才没有呢,我只是要看看那个,被你们带回来的家伙会不会顽皮。”
祝淮轻笑一声,鲛人尚未破壳又怎能看出顽皮与否,分明是祝缘心软,但这一声轻笑却让祝缘耳热,急切道:“阿娘你不准笑了!”
看着祝缘着急的模样,祝淮笑得更大声,他因着祝淮的模样生了气,便从祝淮怀中跃下,背过身不理人。
祝淮见他生了气,上前拉着他的手:“缘缘,阿娘错了,原谅阿娘好不好?”
虽说祝缘心中本想好好生气一番,但见祝淮道歉,于是乖乖转身,又抱住了祝淮,声音闷闷道:“那阿娘下次不许这样对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阿娘答应你。”
祝缘心满意足,这才丢下木剑前往前院,许是归时过于匆忙,鲛人的蛋放在水缸中,祝缘还是第一回真切见到了鲛人蛋。
并不似羽族的蛋,反而像是一层水雾将鲛人包裹其中,那只小小的鲛人身前有一道结痂,本该清晰的蛋却有着血色,潮海珠靠近蛋壳也显得小心翼翼。
祝缘轻轻摸了一把蛋,鲛人尚未破壳无法说话,但祝缘却能见到鲛人在蛋中翻身的模样。
一连几日,祝缘对这只鲛人越发满意,甚至想着要让鲛人跟自己姓,当自己的灵兽,祝淮每回喊祝缘练剑,总能看到祝缘趴在水缸边摸摸蛋壳,又用灵力捧起蛋。
“阿娘,我们能不能多养些日子,你说他长大会是怎么样?”
“阿娘,他的蛋好软,跟羽族完全不一样,我好喜欢这只小鱼,以后可以当我的契约灵兽吗?”
祝淮挑眉逗他:“当初是谁说要等他及笄便送走的?”他便拽着祝淮的衣角撒娇:“哎呀,阿娘,你不能光看以前啊,我现在想养他不是吗,阿娘,你真的不好奇这只小鱼长大会变成什么样吗,你说他会不会跟我一起修炼,你说他的眼睛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像我之前见过的小狗一样。”
祝淮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却不重,但祝缘捂着头哎呦哎呦起来:“阿娘你打痛我了,我受伤了,我今日没法练剑了。”
祝淮嗤笑一声,揉了揉他的头:“我还不知道你?好了,若是真不想练,那就休息,明日也一样。”
祝缘欢呼道:“阿娘最好了,我最喜欢阿娘了。”
祝缘此刻认为自己是最为幸福之人,但后来他总会责怪自己,为什么当初不勤加修炼,为什么总认为有人为自己兜底?
春过夏至,祝缘正熟稔地陪着蛋中鲛人,却听到了急切的脚步声,祝淮推门进来,将他与鲛人蛋一同塞入地窖。
祝缘听到了屋外刀剑相撞的声音,他心中发慌,看着祝淮脸上的血迹,颤抖开口:“阿娘……”刺耳的尖叫让他的话吞回了腹中,他只是紧紧攥着祝淮的手。
那是祝缘第一次被祝淮扯开手,祝淮只是在他额头轻吻,眼眶含泪:“缘缘,等阿娘回来。”
祝缘心中越发恐惧,他死死攥着祝淮的衣袖,最后却只见到了祝淮安抚似拍了拍他的头。
这道法诀是最简单的安睡咒,但因着祝缘从不对她防备,一月后祝缘是被饿醒的。
他费力地推开了窖门,窖口有祝淮的法术痕迹,他有些迷茫:“阿娘,你在哪啊?”
一根房梁落了下来,他下意识抬头,房屋仿佛被摧毁一般,只剩下残垣断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烈跳动。
他猛地摸了一把脸,摸到了一片湿润,祝缘终于无法抑制害怕,大声唤着爹娘。破烂的木门一推便掉了下来,院子里横七竖八都是尸体。
更加浓烈的腥臭钻入鼻腔,尸体因长时间暴晒已经腐烂生蛆,祝缘想吐,但在见到祝淮衣服那一刻,眼泪彻底止不住,跪到地上,呕吐物混着眼泪流了一地,甚至他身上也带上了臭味。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起身,大脑发麻,但他不是傻子,在看到地上的断鳞时,祝缘脑中一阵嗡鸣。
疼痛让他忍不住狠狠敲向自己的脑袋,他想不明白,没过多久他跑回了地窖,看着那颗鲛人蛋,呼吸急促,眼泪忍不住滚落。
如若不是这只鲛人,又怎么会。他这样想着,高高举起这颗蛋,狠狠往地上一摔,那层水雾般的蛋壳霎时四分五裂。
鲛人从蛋壳中滑出,气息微弱,祝缘甚至一度想掐死他,手刚掐上鲛人的咽喉,鲛人却睁开了那双眸子,漂亮如水的眸子。
甚至因为祝缘曾用灵力照顾过鲛人,他亲近地蹭了蹭祝缘的手,祝缘眼泪落得更凶,却怎么都下不去手。
祝缘落着泪,将鲛人抱在怀中。
同年九月,罕见下了一场早雪,祝缘正麻木地抱着鲛人,他不知道能去哪里,并非没有人因他灵核澄澈而邀请他入宗。
可他始终不愿意,就好像如此自己还是有人教导的祝缘,但盘缠已经花完了,他身上的衣服也旧了。
就连鲛人也开始挑食,饿了只会咿咿啊啊叫着,祝缘从没教过他说话,更准确说祝缘这些日子从未说过话。
鲛人饿得直叫唤,但祝缘不想管了,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一定要救这只鲛人,这难道就是苍生道的宿命吗,为了毫不相干的人去死?
鲛人见他毫无反应,竟一口咬上了他的脖颈饮血,祝缘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激得眨眼,扯下了正在咬着他脖颈的鲛人,像当初一样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