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诗悦仍立在原地,静静望着林岚远去的背影。
她是谁?自己从未在小区里见过她,可对方分明知道她是执灵者。诗悦轻轻抬起右手,看向掌心那枚闪电状的金色胎记——难道她也是执灵者?
“大小姐,可算找到您了,怎么站在这儿?天色不早,快回家吧。”
路口的灌木丛后,一个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身材微胖,肚子微微隆起,头顶已经有些稀疏,露出一片发亮的额头,脸上堆着一贯恭敬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笑,正是楚家伺候了十几年的老管家——陈全忠。他身上穿着一身熨得平整的深色管家服,一举一动都透着常年在大宅里做事的规矩与圆滑。
“找我做什么?我爸有月姨和她那个小崽子陪着,哪里还记得有我这个女儿?”诗悦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小姐可千万别说这赌气话,老爷心里头一直记挂着您呢,方才见您迟迟不回,特意差我出来寻,就怕您在外面待久了不安全,终究是一家子骨肉至亲,哪有隔夜的仇。”陈全忠压低声音劝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劝,也透着几分大宅里做事的周全,不敢多言对错,只一味地想把小姐劝回家。
诗悦轻哼一声,懒得再争辩,牵着名叫“毛毛”的大狗,朝别墅走去。
这一幕,恰好被站在五层阳台上的林岚尽收眼底。原来,林岚卧室阳台正对面的小别墅,就是楚家。
楚诗悦一进门,玄关的灯光便亮得刺眼。
楚峰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如同压顶乌云。爸爸的老来子楚诗钦,正躲在后妈沈月华身后,对着她挤眉弄眼,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不用想也知道,刚才在外面的事,早已被人添油加醋地传回了家里。
“你今天又在外面惹事了?”楚峰一开口便是训斥,声音又冷又硬,“诗钦都跟我说了,你放狗去吓人家小姑娘,还差点咬到人!楚诗悦,你能不能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整天惹是生非!”
楚诗悦默默攥紧拳头,指尖泛白。
她没有辩解,也懒得辩解。在这个家里,她从来都是那个有错的人。
就在这时,沈月华轻轻拍了拍自己儿子,柔声开口。她生得极温婉,皮肤白皙细腻,眉眼弯弯,鼻梁秀挺,唇色浅淡,看上去温柔又和善。一头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身上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家居服,气质娴静,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脾气极好、温柔体贴的妻子与母亲。
“好了老楚,别这么凶孩子。诗悦还小,女孩子家,被你这么一骂,心里该多难受。”
她站起身,走到楚诗悦身边,伸手想去抚她的头发,姿态亲昵得宛如亲生母女。
“诗悦不是故意的,不过是小孩子间闹着玩,哪有那么严重。我们诗悦心最软了,就是性子直,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
楚诗悦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
沈月华的手落了空,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楚峰听得一清二楚:
“这事不怪诗悦,要怪就怪我平时太宠着她了。我也是看诗悦是个没亲妈的可怜孩子,便什么都由着她,才让她胆子大了些。咱们女儿本性不坏,就是被宠得有点小脾气,以后我多看着点就是了。”
每次都是这样。明明是她被冤枉、被栽赃、被当众训斥,最委屈难堪的时候,沈月华偏偏要笑着提起她过世的妈妈。
一句“没亲妈的可怜孩子”,看似心疼,实则是最阴狠的挑衅——
我在欺负你,可你连个为你出头的亲妈都没有。
她就是要故意激怒诗悦,逼她失控、逼她顶嘴、逼她在爸爸面前失态,再顺理成章地把“不孝”“骄纵”“不知好歹”的帽子扣死在她头上。
久而久之,爸爸对她仅剩的那点情分,便被一点点磨得干干净净。
这一招,沈月华用了无数次,次次都灵。
可这一次,楚诗悦只是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她咬着牙,把所有的愤怒、委屈、恨意全都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沈月华脸上温柔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意外、诧异,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她没想到,这个一向一碰就炸的丫头,今天居然忍了下来。
楚峰眉头皱得更紧:“就是你太惯着她!”
“是是是,都怪我。”沈月华笑着应下,转头看向楚诗悦,眼神却像一层裹着糖衣的冰,“诗悦,快跟你爸认个错。以后咱们怎么样都行,只是别再吓着别人,免得外面人说我们楚家没教好女儿,好不好?”
楚诗悦抬眼,一瞬间便懂了。这哪里是维护,这分明是捧杀。
把她捧得越高,将来摔得便越惨。
把她养得任性骄纵、蛮不讲理,日后就算她真受了委屈、占了道理,也不会有人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