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宛宁猛地瞪大眼睛:“他人在哪里?”
“他没说,联系完就关机了。”于海把手机递给她看。屏幕上是他和程岷的聊天框,下面一长串于海打过去未接通的语音通话,而晚上八点的时候,程岷发了一条消息:【别找我了,我没事】。
看了微信,那就代表也看到了她的消息。季宛宁盯着那行字愣了片刻,她给他发了那么多条,一条都没回过。
不过,人没事就好。她端起水杯,大灌了一口。
“于海哥,你想和我说什么?”她问。
于海把手机放回口袋,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季宛宁面前。她的视线落下去,封面上印着一家医院的名字,下面写着四个字:诊断报告。
她心跳猛然变快,翻开第一页。
程岷,男,21岁,诊断结果:中度抑郁症。
唰一下,季宛宁浑身冰凉。
“这份只是他刚入圈没多久后的检查结果,之后几年,他的病情一年比一年重,可他不肯再去检查,药一开始要我盯着才吃。后来吃习惯了,才会自己按时吃。”
“他一直不愿意让你知道。”
“你家的债……”于海顿了顿,看着泪流满面的季宛宁,有些不忍心说下去了。
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他会还那么快,是因为向公司预支了收入。这几年他的收入,几乎都拿不到手,全还回公司了。手上的钱,大多是他自己在朋友的游戏公司兼职挣来的。”
“他很争气,哪怕没有男主的剧本找他,他也在退圈前把欠公司的还完了。”
“娱乐圈太熬人,一举一动都被盯着、被解读、被抹黑。一点小事就被全网骂,半点错都不能有。”
“圈子里利益盘根错节,真心换不来真心。负面情绪憋久了,没地方发泄,越积越多,最后就憋出病来了。”
“但是宛宁,我认为程岷的病,并不是进入娱乐圈才有的。”
第69章
程岷的妈妈程彩以,老家在广州郊区一个偏远的山村里。
她初中毕业就没再读书了,跟着同乡跑到市中心打工,在商场里卖衣服,住在逼仄的出租屋里。攒下的每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想着等攒够了,就回村里给家里盖栋像样的房子。
在十八岁那年,她在商场认识了陪着亲人来逛街的乔景辉。对方高大帅气,谈吐不凡,年纪轻轻就已经在当地某家大型银行坐上了经理的位置。
他出现在她窄小而局促的世界里,像一束突然打进来的光,照耀着她的晚少女时代。
乔景辉最初并不是真心喜欢程彩以,他只是觉得按部就班的生活太无趣,想找个人打发时间,程彩以出现得刚刚好。
她身上带着从山里带出来的土气,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会不自觉低下头,那股纯真劲儿,以及她抬眼时小心翼翼的崇拜和藏不住的爱慕神情,莫名吸引着他。
她长得好看,尤其是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平时说句话就脸红,一到晚上却像换了个人,又羞又大胆。他当时二十来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两个人稀里糊涂却又异常清醒地睡到了一起,都是彼此的第一次。初尝情事后才发现,他们在那件事上格外契合,每一次都是酣畅淋漓。
然而,程彩以就是在这一次次缱绻的肌肤相亲里,中了乔景辉的“计”。她沦陷于他事前的耐心与技巧,事中的霸道与故意使坏,看她落泪求饶,又会温柔地舔去她的泪水;以及事后的紧紧相拥与细致清理。
可结束后,乔景辉留在她身边过夜的次数少得可怜。电话也不常接,偶尔接起来也只是说两句就挂。她闹脾气的时候,他又会连夜赶过来,把她拥进怀里温声细语地哄,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把她的坏情绪都吃进肚子里。
程彩以那时候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冷淡而又捉摸不透的男人。她开始学着打扮自己,学说更漂亮的话,去了解他那个圈子的社交方式,一点一点地改变自己,憧憬着有朝一日能嫁给他。
可后来,他打了一笔钱给她,在电话里说不要再见面了,家里给他安排了结婚对象。
她以为这只是他甩掉自己的借口,可没过多久,他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从那天起,她心里那点卑微的爱,迅速变成了浓烈的恨意。
而她的恨意,延续到了程岷身上。
“宁宁,你去那边找找,那是程岷出生的地方,我觉得他会在。”
电话那头,乔景辉的嗓音带着几分沉哑。
拿到地址,季宛宁立刻订了最快的航班飞回广州。飞机上,她就那么呆呆坐着,双眼红肿得厉害。热心的空姐几次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她都只是摇头,低声说没事。
与程岷相识二十年,她自认是最了解他的人,此刻却只觉得很挫败。和他结婚的那几年,她更是不合格到了极点。
她居然从来没有发觉他心理早就出了问题。
“那几瓶根本不是维生素。”于海的话又响在耳边,“是他怕药被你看见,才装在维生素的瓶子里伪装。”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白茫茫一片。季宛宁靠在椅背上,闭紧眼睛,脑子里全都是那些她曾经粗心遗漏掉能发现程岷生病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