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依旧死死锁住水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希望如同沙漏中的沙,一点点流逝。
就在那点微弱的希望之光即将彻底熄灭,苏砚辞感到自己的灵魂都要随着这等待而冻结时——
“哗啦——!!!”
平滑如镜的漆黑水面,毫无征兆地猛然破开!一个身影被一股无形的巨力从水底狠狠抛出,如同破败的玩偶,**重重地摔落在冥水池边缘坚硬的黑色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闷响。
是陆惊寒!
但他此刻的模样,让苏砚辞和谢寻风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心如刀绞!
他全身湿透,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散发着阴寒死气的灰白色冰霜,头发、眉毛、睫毛上都结满了冰晶。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被严重冻伤和死气侵蚀的灰败青紫色,多处甚至出现了龟裂的痕迹,如同干涸的土地。胸口处,原本被“惊蛰”短剑刺入、后来勉强止血的伤口,此刻再次崩裂开来,暗红近黑的血液混合着冰碴缓缓渗出,将衣衫染透。他双目紧闭,脸上毫无血色,嘴唇青紫,气息微弱到了极致,仿佛随时会彻底断绝。而他手中,空空如也——那柄与他并肩作战、最后承载了他全部希望的“惊蛰”短剑,不见了踪影。
“陆惊寒!!!”
苏砚辞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猛地挣脱谢寻风的搀扶,踉跄着扑到陆惊寒身边。她颤抖得如同筛糠,伸出手,却不敢触碰他满身的冰霜与伤痕,最终只是将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到他的鼻端。
还有一丝气!
极其微弱,冰凉,断断续续,但确实还有一丝气息!
“他还活着!谢大哥!他还活着!快救他!快啊!”苏砚辞的眼泪终于决堤,混合着嘶哑的哭喊迸发出来,她紧紧抓住陆惊寒一只冰冷僵硬的手,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尽管她自己此刻也冷得发抖。
谢寻风一个箭步冲上前,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他迅速检查陆惊寒的状况,越检查,心越沉。银针如疾风骤雨般落下,封住心脉、护住脏腑几处最重要的窍穴,又从怀中掏出仅剩的、最珍贵的保命丹药,撬开陆惊寒紧闭的牙关塞进去,运起所剩无几的真气,小心翼翼地帮他化开药力。
但陆惊寒的身体状况实在太糟糕了。丹药入体,如同石沉大海,激起的反应微乎其微。
“不行……他的身体被黄泉死气侵蚀得太深了!不仅仅是外伤和寒气,死气已经侵入经脉骨髓,甚至……魂魄都受到了严重的震荡冲击,出现了裂痕!”谢寻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与一丝绝望,“我的针和药,只能暂时吊住他这口气,阻止死气立刻侵蚀心脉。但若不尽快找到至阳至纯的灵药,或者有修炼纯阳功法、修为极高的前辈高人,以精纯阳和之力为他拔除深入骨髓的死气,温养修复受损的魂魄……他……他恐怕……”他艰难地吐出后面几个字,“撑不过三天。”
三天?!
苏砚辞如遭雷击,浑身冰冷。至阳至纯的灵药?地心火莲?赤阳朱果?这类天材地宝,无一不是传说中之物,可遇不可求!修为极高的纯阳功法前辈?他们现在自身难保,去哪里寻找?
难道……陆惊寒拼死换来的生机,最终还是要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死亡?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
就在这时,池中央,苏衍那团几乎已经透明到看不见的白光,再次传来了微弱到极点的波动,那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随风而散:
“孩子……你们……做得很好……通道已闭……此地封印……借助镇界石之力……可再维持……一段岁月……但‘幽墟’……贼心不死……定会卷土重来……此地不宜久留……你们需……速速离去……”
随着这断断续续的话语,一点微弱如萤火、却带着最后温暖的光斑,从那即将消散的白光中飘出,缓缓地、坚定地落在苏砚辞摊开的手掌中。
光斑触及她掌心的瞬间,光芒内敛,化作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洁白、正面清晰地刻着简化版兰草磐石徽记的令牌**。令牌入手微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血脉相连之感。
“此乃……‘守墟令’……凭此……可微弱感应……其他守墟遗迹……或同脉气息所在……亦是对抗‘幽墟’阴邪之力的……一丝凭证……或许……对寻找救治之法……亦有指引……快走吧……吾这残魂……使命已了……到了……该消散的时候了……”
“曾祖父!”苏砚辞握紧手中尚带余温的令牌,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望着那团即将彻底消失的白光,悲痛欲绝。
“莫哭……孩子……守墟之责……延续之望……交予你了……记住……小心……‘幽墟’背后的……那……”苏衍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渺,最终,那团乳白色的光芒如同晨雾般,轻轻闪烁了最后一下,然后**彻底消散在空旷大殿的空气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池中央,那“冥水池”在苏衍残魂消散后,仿佛也失去了最后一点灵性,水面再无任何特异波动,变得如同一潭真正的、冰冷的死水,映不出任何光芒。
曾祖父苏衍,苏氏最后一任守墟人,守护此地百年、仅存一缕的残魂,在见证了血脉传承与通道暂时封闭后,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彻底归于天地。
苏砚辞跪在池边,握着“守墟令”,望着空荡荡的水池中央,无声痛哭,肩膀剧烈耸动。短短时间内,她失去了先祖的残魂,失去了家传的“惊蛰”剑,同行的伙伴更是命悬一线……巨大的悲痛几乎要将她淹没。
“苏姑娘!”谢寻风背起气息奄奄的陆惊寒,声音沉重而急促,“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陆兄的情况等不起!外面的动静虽然停了,但‘幽墟’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或者正在想办法突破最后的屏障进来!此地已成是非之地,绝不可久留!”
谢寻风的话如同冷水泼头,让苏砚辞猛地清醒过来。她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尽管新的泪水很快又模糊了视线。是的,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陆惊寒用命换来的时间,曾祖父用消散换来的警示,不能白白浪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站起身。眼神中的悲痛依旧,却被一种更加坚毅、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决绝的光芒所取代。她最后看了一眼恢复死寂的冥水池(“惊蛰”剑永远留在了那黄泉眼核之中),又看了一眼谢寻风背上昏迷不醒、面色灰败的陆惊寒,握紧了手中温润的“守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