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即将湮灭的意识中闪现:冲天火光中倒塌的家族门楣、族人惊愕不甘倒下的身影、鲜血浸透的土地、这些年独自背负仇恨与秘密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孤寂背影……最后,所有的画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拂去,定格在一张脸上——苏砚辞那张苍白、沾满泪痕、眼中却燃烧着倔强火焰的脸,还有她声嘶力竭喊出他名字时,那仿佛能穿透生死屏障的绝望与……某种他不敢深究的牵绊。
“还……不能……”
一股微弱却异常顽强的意念,如同火山深处最后一点未曾冷却的岩浆,从他即将破碎的灵魂最核心处,**猛地迸发出来**!那不仅仅是对死亡的抗拒,更混杂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责任——对苏砚辞那份拼死相护的回应,对谢寻风同行之谊的承诺,对阻止浩劫、不让更多人经历他曾经历过的绝望的那份……近乎本能的执着。
“死……!”
伴随着灵魂深处无声的咆哮,他残破躯体里,那几乎被“虚无之瞥”彻底冻结湮灭的金色生机,竟奇迹般地、极其微弱地,**再次闪烁了一下**!如同狂风暴雨中最后一点未曾熄灭的星火。
与此同时——
那柄承载着他全部意志与生机、已化为金虹的“惊蛰”短剑,终于跨越了最后的死气屏障,剑尖**精准地刺入了灰白旋涡“眼核”某一点**!那一点,正是旋涡力量流转交织、最为动荡不稳定的“奇点”!
“叮————!!!”
一声清脆悠扬、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本源、又仿佛震荡了整片幽冥空间的鸣响,骤然爆发!
剑尖刺入的刹那,那点米粒大小、却蕴含了“黄泉生机”奥秘的金色光点,从剑尖处**彻底爆发**!虽然光芒微弱,但其蕴含的、与这死寂之地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生之气息”,与周围极致的、代表“终结”的死寂灰白,形成了最尖锐、最根本的对冲!
“嗡——!”
庞大的灰白旋涡,**猛地一滞**!那仿佛亘古不变的旋转速度,出现了肉眼(感知)可见的、极其明显的减缓!旋涡中心“眼核”喷涌死气的强度,也骤然降低!
上方那一直僵持下压的土黄色镇界石碑虚影,立刻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契机!苏砚辞血脉之力引动的封印力量,通过石碑虚影轰然爆发,携带着大地的厚重与镇压一切的意志,**趁势狠狠压下数分**!
“咔……咔嚓……”
仿佛有无形的屏障被挤压、破碎的声音在能量层面回荡。灰白旋涡被进一步压缩,泄露的死气通道被强行收窄!
有效!陆惊寒以身为引、以剑为桥、以那点生机为“楔”,真的为镇界石的封印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逆转平衡的一瞬间!
但代价,是惨重的。
陆惊寒与“惊蛰”剑心神相连,剑身刺入“眼核”瞬间承受的恐怖死气反冲,以及被那“虚无之瞥”边缘扫过的部分难以言喻的“道伤”,都通过冥冥中的联系,**狠狠反馈到了他身上**。
“噗!噗!”他又连喷出几口黑血,血液中甚至夹杂着细小的、仿佛灵魂碎片般的冰晶。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寸寸断裂,脏腑布满裂痕,魂魄更是如同摔碎的瓷器,布满了蛛网般的缝隙,生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逝。体外那层护体金光,在完成使命后迅速黯淡、明灭不定,最终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
失去了金光护持,周围浓稠的冥水死气,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涌向他的身体,开始从皮肤、窍穴、伤口,无孔不入地侵蚀进去。极致的冰寒与死寂,开始从外而内,要将他彻底化为这幽冥的一部分。
意识,在迅速沉入黑暗的深渊。
……
主殿之内。
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砚辞耗尽最后一丝心力与血脉之力,维持着那沟通镇界石的印诀,眼睁睁看着陆惊寒的身影被漆黑的冥水漩涡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掏空,只剩下一个呼呼漏着寒风的大洞。浑身的力气随着陆惊寒的消失而被彻底抽干,她软软地靠在谢寻风臂弯里,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睁大了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已经恢复平静、却依旧漆黑如墨的水面,仿佛要将那水面瞪穿,看到下面的身影。
谢寻风扶着她,同样面色凝重到了极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冥水池,另一只手紧紧扣着银针,指节发白,却不知该刺向何处。他能做的,只有等待,以及祈祷那几乎不可能的奇迹。
突然!
“轰隆隆隆——!!!”
整个圆形大殿,不,是整个山体,都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剧烈震动与轰鸣!穹顶的“星辰”宝石疯狂明灭,簌簌落下更多尘埃碎石。冥水池中心,那旋转的漆黑漩涡猛地加速到极致,然后又**毫无征兆地、骤然停止**!
平滑如镜的漆黑水面,再次出现,死寂得可怕。
池中心,苏衍残魂所化的那团乳白色光芒,在剧烈震动中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疯狂闪烁、摇曳,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几乎变得透明。但就在光芒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传入两人灵魂深处的、如释重负般的叹息,幽幽响起:
“通道……暂时……封住了……”
成功了?
苏砚辞空洞的眼神里,骤然迸发出一点微弱的光,但那光芒随即被更深的恐惧淹没——陆惊寒呢?他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