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个子不高,马也选得比旁人小些。几个皇孙私下笑,说小王爷倒像骑了匹大狗。陆云逸听见了,没有回头。
校试分三项。
骑射,策问,步射。
骑射时,她不是最快的。她的马力不如旁人的大马,身体也没有那些皇子稳。可她箭稳。别人三箭中两箭,她三箭全中。策问时,先生出了边郡粮草转运的题,许多孩子答得空泛,说开仓、征调、严惩贪吏。陆云逸写得慢,却写了道路、损耗、民夫、仓储、雨季和地方官虚报。
先生看完,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把她的卷子呈给皇帝。
皇帝当众夸了她。
“云逸看事,已经不像孩子。”
这话一出,场中安静了一瞬。
陆云逸跪下谢恩。
她听见旁边几个皇子皇孙呼吸轻微变化。羡慕,嫉妒,不服,甚至还有一点害怕。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赢不是只带来高兴。
赢也会带来目光。
那日回府,萍儿已经知道消息,却没有像旁人那样贺喜。她只问:“你高兴吗?”
陆云逸想了想。
“有一点。”
“还有呢?”
“有点怕。”
萍儿点头。
“这就对了。”
陆云逸看着她。
萍儿道:“只有高兴,没有怕,便容易栽跟头。只有怕,没有高兴,人又会活得太苦。两样都有,才说明你知道自己站在哪里。”
陆云逸问:“我站在哪里?”
萍儿看着她。
“站在很多人看得见的地方。”
陆云逸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能往后退吗?”
萍儿没有立刻答。
她知道,陆云逸不是怕辛苦。
她是太早明白,被看见本身就是危险。
“有时候能。”萍儿说,“有时候不能。”
“什么时候不能?”
“陛下看着你的时候。”
陆云逸点了点头。
她已经开始懂了。
父亲教她不要怕宫里人的眼睛。萍儿教她看人心。皇帝教她天下和权力。先生教她礼法。武师教她进退。所有人都在教她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陆云逸。
却没有人教她,若她不想成为陆云逸,该怎么办。
她也没有这样问过。
因为这问题太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