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逸答得很好。
皇帝心情似乎不错,散了讲席后留她说话。御书房里只有几个近身内侍,皇帝坐在案后,翻她写的策论。
“你这篇写得像你父亲。”
陆云逸不知道该怎么接。
皇帝又看了她一眼。
“眉眼倒更像你母亲。”
陆云逸心里一动。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皇帝提朱珍珍。
皇帝像是随口一说,说完便又问起别的。
可陆云逸回府后,却一直想着那句话。
眉眼像母亲。
她坐在铜镜前,看了自己很久。
她想从脸上看出朱珍珍的样子,可她从没真正见过朱珍珍。画像倒是有一幅,挂在偏屋里,可那画像太端庄,像每一个贵妇的画像,眉眼被画师修得柔和,神情也看不出什么。
萍儿进来时,便见她盯着镜子。
“看什么?”
陆云逸道:“陛下说我像母亲。”
萍儿的神色微微变了。
陆云逸转过头。
“干妈,我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萍儿没有立刻说话。
她走到陆云逸身边,替她取下发冠,又把她束了一天的头发慢慢散开。
“你想听什么?”
“都想听。”
“旁人不是同你说过吗?她是王妃,出身好,性子好,和你父亲感情也好。”
陆云逸摇头。
“那不是人。”
萍儿的手停住。
“什么?”
陆云逸道:“那些话像牌位上的字。母亲活着的时候,总不会只是那些字。”
萍儿看着镜中的孩子。
六岁的陆云逸,已经比同龄孩子显得沉稳许多。她坐在那里,身上还穿着宫中讲席回来未换的袍子,眉眼清正,背脊挺直。可散下头发后,又隐约露出一点女孩子的柔软。
萍儿忽然觉得,朱珍珍若还活着,看见她这样,不知会哭还是会笑。
“你母亲啊……”
萍儿轻轻开口。
“她不太像京中那些夫人。”
陆云逸安静地听。
“她年轻时,旁人都说她不安分。会骑马,会看账,会读书,也会同人争辩。她不喜欢别人说女子就该如何如何。她说人若活一辈子,只守着别人给的规矩,那也太亏了。”
陆云逸的眼睛亮了一点。
萍儿继续道:“她嫁给王爷后,本可以一辈子待在王府里,穿好衣,吃好饭,等着旁人来请安。可她不愿意。她想出去看看。后来王爷便陪她走了。”
“父亲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