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到这个地步,人已经不会再起身了。
起身要力气。
说话也要力气。
陆云逸站在床前,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叶成。”
叶成的嘴唇动了一下。
陆云逸弯下腰,才听见一点气音。
“公子……”
陆云逸看向屋内。
田氏不在。
叶开阳也不在。
床边放着一只破碗,碗底凝着一层暗褐色的痕迹。旁边有一截细细的骨头,已经被砸裂,骨髓被刮得干净。地上还有一小片灰扑扑的布角,像是从孩子衣裳上撕下来的。
陆云逸认得那颜色。
叶开阳曾穿过那件短衣。
他没有问。
他忽然明白,有些话不必问出口。
有些答案,只要看见屋里的空处、碗底的痕、床边的骨、那片布角,就已经足够残忍。
叶成的眼睛里没有泪。
人饿到最后,连哭的水分也没有了。
他只是看着陆云逸,嘴唇又动了动。
这一次,陆云逸没有听清。
也许他在说粮。
也许他在说开阳。
也许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身体里最后一点气,从干裂的唇缝里漏了出来。
陆云逸站在那里,手脚冰冷。
他从镇上到县里,从县里到府城,又从府城赶回来。
他一直在赶路。
一直在求人。
一直在写信。
一直在盖印、验帖、查仓、问粮、催船。
可他还是回来晚了。
整整一个月。
屋外风吹过院子。
墙角那块干硬的泥地上,隐隐还剩半个没被磨尽的字。
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