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鸯鸯站在旁边听。
她不识字,却没有装作自己懂。每听到一处不明白的地方,便问陆云逸。铺主有些不耐烦,林鸯鸯却不退。
她知道自己怕纸。
那些写满字的纸,曾经能把她卖来卖去。她看不懂,可她知道纸上每一笔都能落到人身上。如今她既然要开铺子,便不能再让自己糊里糊涂地被纸牵着走。
契书签好后,铺子便算定下了。
接下来要找一个能站在前头管门面的人。
林鸯鸯不能日日站在前头。她如今有了良籍,也敢出门了,可她从醉春楼出来的事终究不能让人知道。铺子若想长久做下去,前头最好有个年纪大些、说话硬气些的妇人。
这个人是林鸯鸯自己看中的。
那日她和陆云逸去布铺买布料,正碰见一个中年妇人与掌柜争账。
那妇人四十来岁,穿着旧青布衣裳,袖口洗得发白,头发梳得利落。她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拍在柜台上,声音不高,却句句清楚。
“我昨日送来的两床被面,你说好三十文一床。今日结钱,怎么成了二十五文?”
掌柜道:“你那针脚粗了些。”
妇人冷笑:“昨日收货时你怎么不说粗?昨日你若说,我立刻拿回去拆。今日东西都送走了,你说粗了?”
掌柜被她堵得没话,只好道:“那也不能按三十文。”
妇人道:“不能按三十文,那我便日日来你门口问,叫街坊们也评评理。你们铺子不缺我这几文钱,我缺。”
围观的人笑起来。
掌柜脸上挂不住,最后还是把钱补给了她。
妇人收了钱,数了两遍,确认无误,才转身离开。
林鸯鸯看着她的背影,道:“就是她。”
陆云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她?”
“嗯。”
“你认识?”
“不认识。”
“那怎么知道她合适?”
林鸯鸯道:“她不怕人,也记得住账。最要紧的是,她知道自己缺那几文钱,所以不会随便让人糊弄。”
陆云逸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便让小二打听。
那妇人姓秦,附近人都叫她秦嫂。丈夫早年死了,儿子在外地做工,家里只剩她一个。她做过浆洗,卖过馄饨,也替人看过孩子。不识字,但会算钱,会过日子,也会吵架。
两日后,秦嫂来了铺子。
她进门后,先把前后看了一遍,又摸了摸柜台,最后看向林鸯鸯。
林鸯鸯没有躲。
秦嫂也没有问她来历,只说:“你们这铺子小,做不成大买卖。”
林鸯鸯道:“先养活几个人就够了。”
秦嫂看她一眼。
“你说话倒实在。”
陆云逸把工钱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