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客栈楼下人来人往,她听见男子大声说笑,身子仍会微微一僵。街上传来醉春楼方向的丝竹声,她会下意识关上窗。陆云逸没有催她。
一个人从笼子里走出来,不能立刻就会飞。
最初两日,她只敢站在窗边往外看。
第三日,她下楼走到客栈后院。
第五日,她跟着陆云逸去了隔壁街上的布铺。她低着头,不说话,只用手轻轻摸了摸几匹布料。掌柜问她要什么颜色,她吓了一下,还是小声答了:“素一些的。”
第七日,她自己出门买了一包针线。
回来时,手里还多了一枝栀子花。
陆云逸看见那枝花,有些意外。
“你买的?”
林鸯鸯点头。
“卖花的小姑娘说,今日的花新鲜。”
她把花插在桌上的粗瓷杯里。
白色小花在杯中轻轻颤着,香气很淡。
陆云逸看着那枝栀子花,忽然觉得,这比他替她拿到户帖时更像一个开始。
一个人敢为自己买一枝无用的花,说明她心里已经不只是想着活命了。
又过了几日,林鸯鸯主动问:“公子,你前些日子说的铺子,还作数吗?”
陆云逸看向她。
“作数。”
“若要开,不能开在太偏的地方。偏了没人来。也不能开在太贵的街上,租不起。最好前头有人管门面,我在后头做活。”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道:“账也要想法子。我不会写字,但钱要数清。布料多少钱,丝线多少钱,工钱多少,卖了多少,都不能糊涂。”
陆云逸听她一条一条说着,慢慢笑了。
“你想好了?”
“没想好。”林鸯鸯也看着他,“可总要试。”
她说这句话时,眼里仍有不安。
可那不安里,已经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像春水刚破冰时露出的一点亮光。
很小。
却是真的。
陆云逸道:“那我们先找铺子。”
林鸯鸯点头。
她走到桌边,把那张户帖仔细折好,压在枕下。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拥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官府文书。
她不识字,也还不知道往后的路到底能不能走通。
可是这一夜,她睡得比前几夜安稳些。
窗外广陵河水缓缓流过,灯火倒映在水面上,被风吹散,又重新聚拢。
这座城仍然不曾因为她改变什么。
但她自己,已经和昨日不同了。